隨著病房門關上,那種壓抑的氣氛終于散去了一些。
可裴思遠站在原地,看著歐海成離開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連歐海成這個舅舅都被懟得無話可說,他這個可能是江棉棉親爹的人,會怎樣?
裴思遠不敢想象。
而江棉棉根本沒再看他,而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打了個哈欠。
“裴軍長,時間不早了,我想休息了。”
逐客令下得很干脆。
裴思遠回過神,連忙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床頭柜上。
“好好好,我不打擾你休息。”
裴思遠聲音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她:
“這是出國所有的手續和證件,我都辦好了。飛機安排好了是明天中午一點的專機,你不用操心座位的事,上去隨便坐。”
江棉棉看了一眼那個厚厚的文件袋,神色淡淡地點了點頭。
“謝謝裴軍長費心了。”
客氣,疏離。
就像是對待一個普通的陌生人。
裴思遠心里苦笑一聲,沒再多說什么,轉身往外走。
路過蕭凌寒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
“蕭凌寒,你出來一下。”
蕭凌寒正給小滿掖被角,聞言動作沒停,直到把被子蓋好,才直起身,面無表情地跟了出去。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夜風灌進來,帶著幾分涼意。
裴思遠站在窗前,背對著蕭凌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以后,你要照顧好她。”
裴思遠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一股子滄桑:
“她性子倔,容易吃虧。你要多護著她點,千萬別讓她受委屈,更別做任何傷害她的事。否則……我饒不了你。”
蕭凌寒靠在墻上,從兜里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卻沒點火。
他看著裴思遠,眼神淡淡的。
“裴軍長,您這是以什么身份在命令我?”
裴思遠猛地轉身,眉頭緊鎖:“你說呢?”
蕭凌寒嗤笑一聲,拿下嘴里的煙,在手里把玩著。
“如果是以前那個公事公辦的裴軍長,這話我會聽一半。”
他抬起眼皮,目光冷靜而深邃,像是要看穿對方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但如果您是以江棉棉親生父親的身份……”
蕭凌寒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鄭重:
“那我要問問棉棉的意思。”
裴思遠渾身一震。
“你……你怎么知道?”
這事兒連他自己都沒有查清楚,蕭凌寒是怎么知道的?
蕭凌寒把煙捏碎在手心里,拍了拍手上的煙草渣,語氣平淡:
“我爸最近在查北城江家的底細,我無意中翻到了幾份文件。
我發現棉棉的出生日期,跟他在家的時間根本不吻合。
再加上剛才歐海成來認親,還有您之前娶過歐家的真千金……”
蕭凌寒扯了扯嘴角,“這要是還猜不出來,我不就太蠢了?”
裴思遠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良久,他才苦笑著搖了搖頭,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靠在窗臺上。
“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先幫我守住這個秘密。”
裴思遠看著病房的方向,眼神里滿是痛苦和無奈:
“你也看到了,她現在有多討厭歐家,多討厭那些所謂的親人。
如果知道我可能是她爸爸,她估計這輩子都不會再理我了。”
蕭凌寒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才淡淡地扔下一句。
“那是你們父女之間的事,我管不著。我只負責疼我媳婦。”
說完,他轉身就走。
剛走出兩步,他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道:
“不過,我希望你是她的親生父親,這樣江家出事就不會連累到她。”
蕭凌寒的話提醒了裴思遠,他想起來這幾日調查江知鶴的那些文件。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如果要保護好江棉棉,那就要立刻給她換身份。
“江家的事我知道怎么做了,你回去照顧好她,明天你要親自送她上飛機,明白嗎?”
蕭凌寒點頭,“明白。”
……
蕭凌寒輕手輕腳推開病房門。
屋內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壁燈。
病床上,江棉棉側身摟著兩個孩子,睡得正熟。
沙發上,凌銳抱著胳膊靠在角落,蕭明月則毫無形象地癱在另一頭,身上蓋著蕭凌寒的大衣。
這兩尊大佛怎么勸都不走,非要在這守著。
蕭凌寒沒叫醒他們,走到床邊坐下。
他目光不舍地描繪著江棉棉的睡顏。
這次分別,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見。
他伸手,指腹輕輕蹭過江棉棉的臉頰,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美夢。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裴思遠的警衛員就送來了機票和證件。
全是加急辦好的,頭等艙。
蕭凌寒從懷里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塞進江棉棉手里。
“這是換好的外匯,到了那邊別省著,想買什么就買。”
江棉棉捏了捏信封的厚度,挑眉:
“蕭營長,這是把私房錢都掏空了?”
“只要媳婦高興,掏空也值。”蕭凌寒給她把碎發別到耳后,“不夠就發電報,我再想辦法。”
去機場的路上。
江棉棉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忽然問:
“昨晚裴軍長把你叫出去,說什么了?”
蕭凌寒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讓我照顧好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告訴他上面有人在查江知鶴,但他會幫忙保你,你不用擔心。”
江棉棉心頭一跳。
那本書里確實提過江家被調查的事,導致江家敗落。
但這事兒發生的時間點應該還要往后推兩年才對。
難道是因為她沒死,蝴蝶效應改變了劇情走向?
不過既然裴思遠插手了,那應該出不了大亂子。
“隨他們查吧。”江棉棉收回思緒,低頭摸了摸小滿的腦袋,“現在什么都沒小滿的手術重要。”
……
另一邊。
黑色轎車停在路邊樹蔭下。
車窗半降,露出歐海珍那張陰沉的臉。
她手里拎著個沉甸甸的皮箱,直接甩給了后座的兩個男人。
“這是定金。”
歐海珍陰鷙的看著他們:
“只要事情辦成,剩下的一半我會立刻打到你們國外的賬戶上。”
后座的男人打開皮箱看了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歐女士放心,這種事我們兄弟最拿手。”
其中一個男人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機,眼里閃著兇光:
“既然是蘇小姐介紹的活兒,我們肯定辦得漂漂亮亮。保證讓那架飛機在轉機的時候出點‘意外’。”
提到蘇挽月,歐海珍眼底閃過一絲狂熱。
蘇挽月果然厲害。
只是打了個電話,就給她出了這么個絕妙的主意。
既然在境內不好動手,那就等出了國,在轉機的時候下手!
到時候飛機往海里一栽,死無對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