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馬球這天,天高云淡,風和日麗,城外的鞠場內,作為主家的皇后已經到了,她還帶了后宮幾位高位嬪妃,坐在鞠場最中間的大帳篷內喝茶。
淑妃笑道:“這久不出宮,到了外頭,是水也清了,天也藍了,整日昏沉的腦袋都跟著清醒了幾分。”
“可不是么。”賢妃也笑:“咱們呀,是沾了皇后娘娘和兩個小殿下的光。”
皇后兩邊,團團圓圓挨著坐,他倆今天也好好打扮了一番,瞧著像是兩個喜慶的福娃娃。
坐在香風陣陣的娘娘們中,兩人也不認生,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瞧瞧那個,時不時就咯咯笑出聲,也不知有什么可樂的。
自那日在狩獵場喊了爹娘后,這兩位的金口便再也沒開過,叫宋知意想炫耀都沒辦法,故而至今帝后二人還不知道她們會說話。
時辰雖還早,但各家夫人們已經早早到場落座,畢竟是皇后舉辦的馬球會,她們若是來的遲,那可就太沒眼色了。
先前給各家夫人們的請柬上,皇后特意加了一句,家中適齡的孩子皆可帶過來玩。
適齡的孩子,不限男女,夫人們便了然,這是一場大型的相親會,心中頓時一喜,正愁家中孩子的婚事呢,皇后的帖子就遞過來了。
故而這些天,她們對自家兒女耳提面命,一定不能在馬球會上丟臉。
至于會不會打馬球?不會也先練著,最差最差,也不能是連匹馬都上不去吧。
到了鞠場,夫人小姐和公子們分開坐,有仆人上來低聲問:“姑娘們可要報名打馬球?若有隊伍的,可在奴才這兒先登記,若沒有隊伍的,留下姓名,待會兒上場抽簽,隨機組隊。”
有小姐問:“這隨機組隊,是男女分開么?”
仆人道:“是男女混合在一起,端看各位公子小姐們的緣分。”
那小姐頓時紅了臉,有些猶豫要不要報名,雖則為了這場馬球會提前練習了,但并沒有事先組隊,萬一組到了男子,豈不是要羞死?
她身邊的夫人倒是開明的笑了笑:“這位公公說的對,有些事情啊,是講究緣分的,妍兒,你先把名字報上吧。”
待那宮人走了,妍兒頓時撒嬌道:“娘,聽說皇后娘娘廣發名帖,便是京城最低的七品官的家眷都受邀前來了,您讓我報名,萬一.......”
夫人知道女兒的顧慮,她們家到底也是五品官,女兒又是嫡長女,不求攀高枝,起碼不下嫁。
不過……
“這緣分不緣分的,都是人說的,你若碰上合眼緣,家世又相當的,那就是緣分,若是不合適的,那不過就是點頭之交而已,一場馬球賽,難道還能借此逼你嫁過去不成?”
反之亦然,都是互相挑而已。
另一邊,宋知意正檢查自已的馬和馬球工具,她身穿石榴紅的騎馬裝,頭發被紅色發帶扎在腦后,只戴了裴景川送她的那根金簪,整個人英姿颯爽。
一旁的春花忽然道:“主子您看,那邊過來的是不是姚姑娘?”
清婉?
宋知意道:“不能吧,算算時間,她也有八個月的身孕了,臨盆在即,顧侍衛怎么會同意讓她出來?”
誰知轉身一瞧,嚯,還真是,姚清婉挺著八個月的大肚子,邁著八字步,甩著帕子就往她這邊來了。
瞧著走路還挺利索。
宋知意趕緊迎了上去。
“你說你,這么大的肚子,不好好在家待產,出來跑什么?”
姚清婉胖了整整兩圈,原本清瘦的小臉儼然已經有了兩層雙下巴,但她五官生的好看,即便是胖了,也像是一枚可可愛愛的白胖小湯圓。
一聽宋知意的話,她便露出了些許委屈的模樣:“原以為殿下你是不同的,好不容易出來透透氣,你竟也說這樣的話。”
她身邊跟著的丫鬟趕緊扯了扯她的袖子,有些害怕的對宋知意解釋:“太子妃您別誤會,我家姑娘最近火氣重,所以.......”
姚清婉頓時也反應過來自已說話有些沖,不由有些愧疚道:“殿下,是我說話語氣不好,你別生氣,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最近總會莫名煩躁不高興。”
宋知意知道,孕婦容易心燥,她不在意,笑著拉人往帳篷那兒去,邊走邊道:“看你這副樣子,想來是憋壞了,怎么,顧護衛給你委屈受了?”
姚清婉嘆了口氣,一手摸著隆起的腹部:“倒也沒有受什么委屈,就是上個月回娘家,前一天夜里落了雨,臺階未干,我不小心滑倒了,雖說沒什么事,但他嚇壞了,這兩個月,一直拘著我,就差把飯端到床上了。”
宋知意皺眉:“還好你月份大了,胎也穩了,下次可一定要小心腳下。”
她叮囑了一句,知道這些話姚清婉怕是都聽膩了,便轉了話題,笑瞇瞇問:“那今日顧侍衛怎么舍得放你出來了?”
姚清婉“哼”了聲:“我就跟他說,這里是殿下您的地方,到時候我就跟在您的身邊,想出事都難。”
“呸呸呸!可不許說這樣的話。”宋知意見她面色紅潤,提起顧文謙時眼波流轉間俱是甜蜜,可見婚后日子過的很是不錯,便有些好奇,八卦道:
“先前你未成婚時,我從淑妃娘娘那兒聽了一嘴,說你對這場婚事有些不情愿,現下覺得如何?”
姚清婉頓時臉紅了,湊近宋知意低聲道:“先前他上我家提親,我躲在屏風后面偷聽,他一刀就把那屏風給劈開了,把我嚇得做了一晚上的噩夢,殿下您你說,這樣我能情愿嗎?”
宋知意聽的目瞪口呆,這顧文謙,竟是這般魯莽一人?
“那你們現在如何了?平時他沒對你動手吧?”
姚清婉搖頭:“成婚以后,他解釋了,也道歉了,當時他剛從戰場上回來,情緒沖動易怒,我躲在屏風后面,他以為是什么壞人偷聽,便腦子一熱抽出了刀。”
說起這個,她又露出了心疼之色。
原來是因為戰場后遺癥,宋知意了然。
兩人走到帳篷不遠處,卻聽拐角傳來爭執聲,一道陌生帶著點熟悉的男聲響起:
“姝兒,我們那么多年的感情,你真的說放下就放下了嗎?”
“佟祈年,男女授受不親,我們已經和離了,請你放手!”
“不!姝兒!我不會放手的,姝兒,我要如何做,你才能原諒我?才能相信我心中只有你?難道,非要我把心剖出來嗎?”
“啪!”
一記響亮的巴掌聲傳來。
宋知意和姚清婉對視一眼,皆有些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