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吵。”
裴景川壓低聲音,把山君的腦袋往外推,帳篷不大,別說讓他倆都進來,就山君一個,都還有大半身體露在外頭呢。
“乖乖在外頭等著,餓了自已去找東西吃。”
山君耷拉著耳朵,鼻子噴氣,委屈巴巴的盤在了帳篷外頭,大黑緊忙湊進去看了看,見宋知意沒什么事,在裴景川開口攆人之前,就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沉睡的宋知意此時卻在做夢,夢里煙霧繚繞的,四周看不清楚,只覺耳邊嘰嘰喳喳的,不知是誰在說話,又好像很多很多人。
“哈哈哈哈!桂花!咱家小六是個姑娘!我宋滿倉終于有個姑娘了!”
“娘的乖寶,快給娘親一口!你那幾個哥哥都臭烘烘的,哪像咱家吱吱,奶香奶香的!”
“小妹!大哥背你出去玩兒!”
“二哥也能背!”
“三哥你背小五去,我來背小妹!”
“走嘍!上山打獵去!”
“奉天承運……”
“禮成……”
“娘子!”
“娘親!”
“呼……”
長長出了一口氣,宋知意慢慢睜開眼,就見裴景川閉著眼睛,一手撐著腦袋,似乎聽到了動靜,他睜開有些泛紅的眼睛。
“娘子醒了?”
聲音沙啞,帶著倦意。
“嗯,醒了。”
她撐起身來坐好,打了個哈欠:“什么時辰了?”
“深夜了。”裴景川估摸著:“應該過了子時。”
“那確實不早了,你怎么不睡?”
“你睡的太突然,怕你有事,所以沒睡。”
裴景川站起身,兩人這段時間一直是分開睡的,見宋知意確實沒什么事,他也就放下心來,掀了簾子欲走。
“夫君,你要去哪兒?”
腳步忽地頓住,他緩慢轉身,怕自已是聽錯了,臉上還有些不可置信:
“娘子,你,叫我什么?”
宋知意輕笑一聲,上前兩步,捧著他的臉,踮腳在他微涼的唇上親了一口,眼里歉意明顯:
“抱歉,夫君,我,唔……”
裴景川抱緊了懷里的人,熾熱的吻帶著從未有過的激烈,像是要把宋知意揉進身體里。
宋知意任由他動作,抬手環上了他的脖子,閉上眼睛回應著他的吻。
帳篷上投射的兩道身影依靠在一起,慢慢躺在了鋪著的墊子上。
外頭,山君動了動耳朵,剛想抬起腦袋,就被大黑用爪子碰了碰,她哼了聲,兩只大爪子捂住耳朵,把腦袋塞到最下面去了。
第二天一早,最中間的那個帳篷一直沒有動靜,昨晚裴景川沒回去,平安心頭一轉,立時就明白了什么,見楚長風要去喊人,趕緊攔住,嘴角都是克制不住的笑意。
“楚大人,等等吧,或許沒一會兒,主子和夫人就出來了。”
“太陽都曬屁股了……”
楚長風嘀咕了一句,忽然想到了什么,“嘖”了一聲:
“就折騰吧。”
他招手喚來凌云,笑道:
“走吧,小家伙,我昨晚在河里下了網,帶你撈魚去。”
“好的,楚伯伯。”
凌云趕緊拿了魚簍子跟上,許是這段時間同他交流的人多了,說話明顯不結巴了,就是偶爾著急的時候,還會有些磕磕絆絆。
楚長風感慨:“唉,老了!都到了小孩喊伯伯的年紀了!”
外頭的動靜不小,帳篷內的兩人哪能真睡得著,宋知意掀開被子想要起身,卻被某人箍的緊緊的,她有些無奈:
“天不早了,該趕路了,遲了就進不了城了。”
“知道。”
裴景川低頭,在她如玉般的肩頭落下一個吻,語氣里盡是滿足的笑:“再躺一會兒,趕得上。”
“趕得上也不行,大家都起來了,就咱倆賴床,三歲小孩都能猜到咱倆昨晚干嘛了,快點,起來。”
宋知意掙扎,雖然此時出去也頗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但總比一直賴在帳篷里的好。
“男歡女愛,乃人之倫常。”
裴景川說的一本正經,不過還是放開了手,讓宋知意起床穿了衣裳。
她撿起男人的衣服,扔在了他的臉上,調侃道:
“小半年不見,太子殿下似乎看了不少書?”
人之倫常都整上了。
“娘子先前說過,活到老,學到老,我一直記著。”
裴景川坐起身來,面不改色的穿起了衣裳,可見太子殿下的臉皮也隨著日月更替而厚實了許多。
等他穿好衣裳,宋知意才掀了簾子出去,迎面就見大黑和山君坐在門口,像是兩個門神。
“你這倆家伙,不會是循著夫君的味道一路過來的吧?也不怕半路叫人給逮了。”
她一手揉著一個大腦袋,半是責備半是擔心:“萬一走丟了怎么辦?外頭壞人可多了,當心把你們剝了皮吃肉,下回不準偷偷跑出來了,聽見沒有?”
裴景川這次出行,為了不惹眼,并未帶他們出來,雙方又是半路遇上的,肯定是這倆家伙偷摸跑出來,一路循著味道找來的。
可憐見的,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彎路,才找到這里,也還好是遇見了,要是錯過,怕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才能找到它們。
山君大黑不語,只一個勁兒的把腦袋往宋知意跟前湊,看上去乖的不得了。
“知道你們是擔心我。”
宋知意心里酸軟成一片,又想起家中那四個小娃娃,思念像是雨后春筍一般冒了出來。
也不知道孩子們在家如何了,想她的時候會不會哭?
凌云回來的時候,就見宋知意手里團著個球,正在逗那一虎一狗玩兒,他蹲在楚長風身邊,好奇的問:
“這真是夫人養的寵物嗎?好厲害!”
語氣里頗為羨慕,顯然對于宋知意能養兩頭猛獸在家里很是欽佩。
楚長風熟練的處理著魚鱗,隨意道:
“她就喜歡撿東西回家養著,比如那老虎,那大狗,比如我,比如,你。”
“楚伯伯?”凌云瞪著大眼睛:“楚伯伯也是夫人撿的嗎?”
“那都好久之前的事兒了。”
楚長風轉了話題:“小子,回京城后,你跟我一塊兒住吧。”
凌云有些不好意思:“可以嗎?聽說京城的房租很貴很貴,我,我不知道能不能付的起。”
“不收你房租,沒事陪我說說話就行。”
“好,那院子里的活我包了,絕不讓楚伯伯你操心。”
“這些粗活,自然有人干,放心,宋吱吱肯定不會讓你干這些的,你啊,安心上學去吧。”
“上學?”凌云微愣:“我也能上學嗎?”
楚長風把處理好的魚丟到桶里,斜了他一眼:“狗和老虎都得上學,何況是你?要是學的不好,還會被打手板,你怕不怕?”
“不怕!我一定好好學!”
凌云的眼睛前所未有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