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1章 控制姑蘇站
從一開始,江長虹對于刺殺沈飛這件事,內(nèi)心深處就是有些抗拒,甚至想要避而遠之的。
沈飛的后臺太硬了,李師群雖然能幫他撐腰,但明顯和沈飛的對決中,李師群處于下風。
要不是李師群將他留在姑蘇站這個風口浪尖的位置,他現(xiàn)在就和以往一樣,在前線協(xié)調(diào)。
這樣的話,對于執(zhí)行刺殺沈飛這種天大的干系,本可以和他沒有太大的直接關聯(lián)。
甚至在之前,當李林多次主動請纓,要求執(zhí)行刺殺任務時,他都想辦法壓了下來,以時機未到,需等李主任回來定奪等理由拖延著。
可事到如今,一切都由不得他了!
李師群現(xiàn)在遠在通海,作為姑蘇站的現(xiàn)任站長,眼下姑蘇站如果發(fā)生任何大事,尤其是涉及到沈飛刺殺這種事情,他江長虹作為第一責任人,無論如何都脫不了干系!
對于這樣的安排,江長虹心中清楚,李師群等于強行把他綁死在了同一條船上!
如果不執(zhí)行李師群這個命令,前線慘敗,接下來姑蘇站必定會遭到沈飛和小林新男最嚴厲的調(diào)查。
在這個時候得罪了李師群,他江長虹,肯定會遭到拋棄,絕對是第一個被拋出來頂罪的犧牲品!
執(zhí)行,是九死一生!
不執(zhí)行,幾乎是十死無生!
江長虹臉色慘白,他看著手中的電報,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現(xiàn)在根本沒有任何選擇的余地!
在想明白了這其中的利害關系之后,他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然后,拿起桌上的火柴,“嗤”地一聲劃燃,將手中的密電紙點燃。
做完這一切,江長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又用力揉了揉臉,試圖讓表情看起來自然一些。
最后,江長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之后,他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我去外面買包煙!”
“你去給和藤長官他們倒點茶水,好好招呼著!”
外面走廊里,江長虹看了站在一邊的一個特務一眼,用平常的語氣說道。
“是,站長!”
特務應了一聲,轉(zhuǎn)身朝茶水間的方向走去。
看著特務離開的背影,江長虹沒有朝走向大門,而是腳步一轉(zhuǎn),迅速穿過走廊,從姑蘇站一個不起眼的后門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
出了后門是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
他先是左右快速瞥了一眼,確認無人注意,然后立刻加快腳步,朝不遠處街角的一座公用電話亭走去。
走進電話亭,江長虹從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幣塞了進去,然后快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嘟——嘟——嘟——”響了整整三聲。
對面被接了起來,但沒有立刻說話。
在聽到對面?zhèn)鱽怼斑诉诉恕比晲烅懼螅砰_口。
“從今天開始,準備獵殺獵物!”
江長虹對著話筒,聲音壓得很低,語氣中不帶一絲感情。
“記住,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說到這里,江長虹無奈的嘆了一口氣,生意也暗淡了一分。
他最后交代了一句,“以后不要來找我,我這里以后很不安全!”
說完,不等對面有任何回應,他便“咔噠”一聲掛斷了電話!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做完這一切,江長虹走出電話亭,他來到不遠處的賣煙的小孩手中買了一包最普通的“哈德門”香煙,這才轉(zhuǎn)身回到了姑蘇站。
而就在他出去買煙的短短幾分鐘里,姑蘇站內(nèi)氣氛已然不同。
沈飛接過小特務遞上來的茶水沒有喝,只是隨手放在了桌上。
他抬眼看了看小特務,隨意地問道:“江站長呢?”
“怎么這么半天,還不見他過來?”
被派來倒水的小特務,雖然職位不高,但身處這特務機關,早已練就了察言觀色的本事。
就在剛才沈飛和小島元太進來的時候,他就感覺到情況有些壓抑。
聽到沈飛的問話,他立刻回答道:“報告和藤長官,我們站長去外面買包煙,馬上就回來!”
聽到小特務的話,沈飛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他的目光轉(zhuǎn)向坐在一旁的小島元太。
兩人四目相對,彼此立刻就已經(jīng)心領神會。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跑出去“買煙”?
這借口未免太過拙劣!
他們之前的原本打算留給姑蘇站半天的功夫,看來還是太多了!
江長虹八成是去給李林報信了!
雖然二人心中都清楚,但他們心照不宣,都沒有戳破!
這正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huán)。
現(xiàn)在看來,他們今天下午可以加快進度了!
沈飛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江長虹走進會議室,他看到沈飛和小島元太,微微點頭示意,一臉凝重!
沈飛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江長虹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語氣冰冷的說道:“江站長,想必前線的情況,你已經(jīng)知道了吧?”
江長虹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邊,從懷里掏出剛才買的那包“哈德門”,抽出兩支,先遞給沈飛,又遞給小島元太。
沈飛擺了擺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江站長,你還是留著自己抽吧!”
江長虹拿著煙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隨即默默收了回來。
他自己將一支煙叼在嘴上,劃了兩次火柴才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吸煙的時候,他夾著煙的手指,明顯有些控制不住的細微顫抖!
“和藤君,”江長虹吐出一口煙,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我剛剛接到了李主任從通海站轉(zhuǎn)來的電報。實在沒想到,這一次前線會打成這樣,損失這么慘重……”
說到這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沈飛身后的憲兵,臉上很自然地閃過一抹擔憂和不安。
“和藤君!”江長虹臉上閃過一抹苦澀。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但前線的具體情況,還有作戰(zhàn)決策,真的和我們姑蘇站沒有直接關系啊!”
“我們姑蘇站,不過是按照命令,負責收集和提供一些外圍的情報而已。具體打哪里、怎么打、什么時候打,那都是上面的長官們定的。”
江長虹看上去急于撇清關系。
他一開口就將一切都和自己切割開來,強調(diào)自己無辜。
沈飛見狀,臉上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冷笑。
他扭頭看了身邊的小島元太一眼,語氣平淡的說道:“小島君,你看江站長現(xiàn)在這個樣子……是不是,有點心虛了?”
小島元太的表情,可就沒有沈飛這么“平和”了!
他一直板著臉,此刻聽到沈飛的話,更是冷哼一聲,目光落在了江長虹身上,語氣也更咄咄逼人!
“江站長!你不要在這里混淆概念,偷換話題!”
小島元太的聲音陡然提高,手掌“啪”地一聲拍在面前的桌子上。
江長虹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嚇得渾身一激靈!
他指尖夾著的煙卷差點掉在地上!
“如此機密的作戰(zhàn)計劃,如果不是從你們姑蘇站這里泄露出去的?”
“難不成……還是從第60師團指揮部,泄露出去的不成?”
小島元太越說越激動!
他站起身,指著江長虹的鼻子,聲色俱厲說道:“你自己好好想想!”
“這幾次的清鄉(xiāng)、掃蕩行動,帝國軍隊投入了那么多兵力物力,可結果呢?哪一次不是損兵折將,勞而無功?”
“有時候甚至連游擊隊的影子都摸不到!”
“這其中的原因,你真的不清楚嗎?”
“要我說,你們這里早就被地下黨的情報人員滲透成了篩子!”
“要我說,這里里外外,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別說是情報,恐怕就算是你放個屁,也會第一時間被敵人知道!”
小島元太的話,句句誅心。
他頓了一下,看著臉色越來越白的江長虹,又加了一把火:“還有,別以為我們什么都不知道!”
“我們來到姑蘇城,就是是來調(diào)查之前的事件。”
“可你們姑蘇站卻姿只是面上配合,背地里陽奉陰違,說一套做一套!處處設置障礙,阻撓調(diào)查!”
“你們心里打的什么算盤,真以為我們看不出來嗎?”
“今天,我就實話告訴你!”小島元太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度。
他斬釘截鐵的說道:“我們已經(jīng)得到了小林新男師團長的授權!從現(xiàn)在起,要徹查姑蘇站!”
“從上到下,從里到外,每一個人,都要查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小島元太說完,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那兩名憲兵站在身后,目光冰冷地盯著江長虹。
江長虹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然后重重地將煙頭按熄在桌上的煙灰缸里。
“二位長官……”
江長虹的聲音恢復了平穩(wěn),“我知道,前線打了敗仗,總要有人出來承擔責任,要給上面一個交代。”
“這件事我理解。”
他攤了攤手,語氣充滿了無奈和自嘲:“可是,我江長虹捫心自問,從來沒有錯過什么錯事!”
“這些年,我在山城那邊,在游擊隊那邊,早就已經(jīng)是臭名昭著、十惡不赦的漢奸、特務頭子了!”
“說我去勾結他們?泄露情報,我圖什么?”
“這些年,死在我手里,或者說因我提供的情報而死的人,不管是山城軍統(tǒng)的,還是游擊隊的,沒有一百也有幾十!”
“我早就沒有回頭路了!我只能一條道跟著帝國走下去!”
江長虹的聲音漸漸提高。
他說到最后,臉上的表情甚至看上去有些激動。
“我一直兢兢業(yè)業(yè),為帝國做事,不敢有絲毫懈怠!”
“如果,如果連帝國都不相信我,非要因為這一次戰(zhàn)敗,就把屎盆子扣在我頭上……那我也無話可說!”
“無非就是一死嘛!”
江長虹猛地站起身,“我死不足惜!但我有些事我絕對不能認!”
說話的時候,江長虹時刻注意著沈飛和小島元太的表情。
從剛才進門開始,他就在進行一場精心的表演。
他先是故意示弱,表現(xiàn)出慌張、辯解,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這并非是為了博取同情,他純粹是為了給沈飛和小島元太營造一種“一切盡在你們掌握”、“他已經(jīng)慌了神、開始胡亂辯解”的假象。
按照江長虹的算計,他只有表現(xiàn)出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降低沈飛和小島元太的警惕心。
讓他們覺得,他已經(jīng)黔驢技窮,只剩下嘴硬!
只有這么做,才能為李林的刺殺行動,創(chuàng)造最有利的條件!
而他剛才說話時,語氣從“辯解”慢慢轉(zhuǎn)向一種“悲憤的堅決”。
這種所謂的“堅決”,更像是一種走投無路、不甘心被冤枉的絕望掙扎,而非有底氣的反擊。
果然,在聽完江長虹這番聲情并茂的表演后,沈飛擺了擺手。
他打斷了準備繼續(xù)發(fā)難的小島元太。
沈飛斜眼看了看江長虹,臉上閃過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江站長!”
“我知道你在給自己鳴不平,聽起來,倒是挺委屈的。”
沈飛語氣平淡。
他起身走到江長虹的身百年,親自替江長虹整理了一下衣領。
“我做事向來講究證據(jù)!”
“我不會隨便冤枉一個好人……”沈飛特意在“好人”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不過他緊接著話鋒一轉(zhuǎn),臉色也多了一份狠辣,眼神陡然銳利起來!
“但你也放心,我也絕對不會放過一個真正的‘壞人’!”
“不管他藏得多深,偽裝得多好!”
說話的時候,沈飛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江長虹的眼睛。
他一字一句說道:“我希望,到時候當我們把確鑿的證據(jù)擺在你面前的時候,你還能像現(xiàn)在這樣‘堅決’!還能這么理直氣壯!”
“要不然的話,可就太沒意思了!”
“你說是不是,江站長?”
聽到沈飛這近乎直白的威脅和挑釁,江長虹只覺得自己有些喘不過起來!
他咬了咬牙,挺直了腰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江長虹眼睛毫不退縮地死死盯著沈飛,又看了看旁邊面色冷峻的小島元太,臉上露出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和藤君!”江長虹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你真的有確鑿的證據(jù),證明是我江長虹泄露了情報,導致了前線的失敗……”
“那沒什么好說的!”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聽到江長虹如此“硬氣”的表態(tài),沈飛先是一愣,隨即拍著手笑了起來。
“江站長,我就喜歡你這樣‘有骨氣’的人!”
沈飛止住笑聲,“你放心,我一定會……如你所愿的。”
說完這些,沈飛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收斂,恢復了開頭的嚴肅和冰冷。
他直接轉(zhuǎn)向小島元太,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小島君,立刻通知憲兵司令部,增派人手!”
“從現(xiàn)在開始,全面封鎖姑蘇站!沒有我的親筆手令,許進不許出!”
“站內(nèi)所有人員,包括江站長在內(nèi)……”
沈飛冷冷地瞥了江長虹一眼,“全部隔離接受審查!所有辦公室、檔案室立刻查封!”
“內(nèi)外通訊,全面監(jiān)控!”
“從現(xiàn)在開始,所有消息都必須如實登記,備查!”
聽到沈飛的話,江長虹牙關緊咬,他轉(zhuǎn)身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氣一樣。
如果說之前沈飛帶著憲兵隊來,只不過是找他們茬而已,那現(xiàn)在,整個特工總部姑蘇站,可以說要被沈飛抄家了!
“和藤君,你這么做會許多工作會癱瘓的!”
“萬一要是耽誤了大事的話……”
江長虹似乎還在擔心工作,可他話音剛落,沈飛就笑著走了過來。
他看了看江長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小島元太。
他一臉不屑地說道:“江站長,你莫非是懷疑我們的能力么?”
“不就是一個小小的姑蘇站么?”
“小島君可是武藤公館的人,他連整個武藤公館的情報都能管過來,莫非還管不了這里么?”
“怎么,心虛了?”
“怕被我們查出什么問題么?”
聽到沈飛的話,江長虹一時間語塞,不知道該說什么是好。
他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卑職不敢,一切就按照和藤君你說的來好了!”
說完,江長虹就雙手環(huán)抱在胸前,轉(zhuǎn)身不再搭理這里的事情。
很快,憲兵就按照沈飛的要求,立刻對姑蘇站所有的部門進行了封鎖。
姑蘇站所有人在干什么,都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和藤君,你想審問我什么?”
“我一定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告訴你!”
江長虹見自己徹底的失去了控制權,思索片刻之后,主動朝沈飛問道。
沈飛笑著搖了搖頭。
他淡淡地說道,“江站長,你就放心吧!”
“你這地位可非同一般,等我將其他人的情況了解清楚了之后,會找你好好聊天的!”
“不用著急,我們有的是時間!”
“這幾天你就安安心心吃飯睡覺,我不會讓他們打擾你的!”
沈飛說完,便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他笑著朝身邊的憲兵說道,“你們現(xiàn)在就帶著江站長回辦公室!”
“從現(xiàn)在開始,江站長不管干什么都要朝我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