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8章 準備動手
“小島君,姑蘇站經(jīng)濟方面的情況,調查得怎么樣了?”
“特別是他們名下的那些地盤和堂口,具體關系和控制情況掌握的如何了?”
沈飛剛來到姑蘇站辦公室,甚至還沒來得及坐下,便立刻向跟進來的小島元太詢問道。
聽到沈飛的詢問,小島元太立刻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表格遞了過來。
他指了指清單,一臉認真地說道:“和藤君,結合這兩天對姑蘇站部分中層人員的初步詢問,基本可以確認,這張名單上列出的賭場、煙館、貨運碼頭,都和姑蘇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不過,眼下我們面臨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眼下我們就兩個人,嚴重缺乏可靠的人手去深入核實。”
“要想深入調查,情報方面的人才只能我們自己從滬市調來。”
說到這里,小島元太的臉上閃過一抹苦笑。
他一臉無奈的說道:“雖然小林師團長派兵協(xié)助,但他們畢竟都是職業(yè)軍人,對于處理這些盤根錯節(jié)的事情完全是門外漢。”
小島元太聲音壓得低了一些。
他繼續(xù)補充道:“和藤君,現(xiàn)在正是我們對姑蘇站內部人員審訊的關鍵時期。我的意見是稍安勿躁。”
聽到小島元太的分析,沈飛點了點頭,表示完全理解。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里有些惶惑不安的姑蘇站人員,若有所思地說道:“事情分輕重緩急,既然這樣,等我們把自己事情做完之后再說!”
“還有一個情況,和藤君。”
沈飛說完,小島元太收起表格,從包里抽出幾份看起來頗為陳舊的卷宗。
“我這兩天特意調閱和整理了他們的檔案室,發(fā)現(xiàn)一個很蹊蹺的問題。”
“即便是他們站內自己的檔案記錄,對于很多重要行動、特別經(jīng)費開支、甚至是一些外圍關系人員的背景,都語焉不詳。”
“很多關鍵細節(jié)、證明文件根本找不到可供深挖的資料。”
他拿起一份卷宗,指著幾處明顯缺失的地方。
“我剛才已經(jīng)提審了負責檔案管理的人,但他要么推說時間久遠記不清,要么就說有些文件是上面直接取走未歸還。”
“對于這些檔案為何缺失、去了哪里,始終諱莫如深,眼神躲閃。”
“我們是不是……需要對他動用一點手段……”
聽完小島元太的匯報,沈飛轉過身來。
他臉上卻沒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反而浮現(xiàn)出一抹冷笑。
他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寒意。
“小島君,這個情況,我們其實應該早就已經(jīng)想到的。”
“我們現(xiàn)在,看上去控制了姑蘇站,但實際上不過是敲山震虎而已。”
“李師群和江長虹在這里畢竟經(jīng)營了這么多年,從上到下,從里到外,早已編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關系網(wǎng)和利益網(wǎng)。”
“檔案的缺失、記錄的模糊,恰恰說明他們早有防備。”
說到這里,沈飛臉上的表情變得越發(fā)嚴肅起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道:“你剛才說的對,我們單槍匹馬,要想在短時間內真正打破這種鐵板一塊的局面,還是是不夠的。”
說著,沈飛走回桌前,手指關節(jié)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兩下。
他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們需要一個契機!”
“只有讓那些人真的能夠看到自己的結局,才能改變這個局面!”
“我想,今天下午的事情,應該足夠了!”
“這就是我們的契機!”
話說到這里,小島元太立刻明白了沈飛的意思。
他的臉上閃過一抹笑意。
“和藤君,你說得對,今天下午的事情一旦開始,我想,他李師群肯定也會坐不住的!”
“等他回來姑蘇,到時候才算是真的攤牌了!”
小島元太說完,沈飛微微頷首,沒有再說話。
這一天中午。
姑蘇城艷陽高照。
三十幾度的氣溫,烤得街道上的石板路都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街道上的行人被酷熱的天氣逼得稀少,連知了的聒噪似乎都顯得有氣無力。
而就在這時,姑蘇城西。
靠近江長虹手下部隊駐地倉庫的路上,何堅騎著一輛略顯破舊的送報自行車快速駛來。
他左右看了一眼,將自行車熟練地平放在一處草叢中。
停好車后,何堅沒有立刻動作,左右迅速而仔細地掃視了一圈。
見周圍沒有人,何堅不再有半分耽擱。
他隨手掏出一個飛爪,他手腕一抖,“嗖”地一下,精準地勾住了倉庫高墻上的一扇透氣窗的鐵欄桿。
何堅用力拽了拽,確認牢固后,雙手交替,足尖在斑駁的墻面借力,僅僅幾個呼吸的功夫,便攀爬了上去。
緊接著,他一個翻身,便來到了倉庫內部。
這里他之前早已摸清并“光顧”過、存放著偽軍部分備用炸藥。
何堅輕車熟路地繞過堆放的雜物,徑直來到幾個的木箱前。
他小心翼翼地從斜挎著的送報袋里掏出了李智博精心制作的定時炸彈裝置,放在了其他炸藥包的中間。
看著附近成堆的炸藥,他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這么多的炸藥,要是同事引爆的話,場面肯定是蔚為壯觀!
“只可惜,沒發(fā)親眼欣賞這大炮仗開花了!”
何堅無奈的搖了搖頭。
聽到墻外巡邏隊的動靜,何堅屏住了呼吸。
等到巡邏的士兵離開之后立刻返身,他立刻攀上窗口,如同潛入時一樣,輕巧的翻了出去。
回到五號的住所之后,何堅剛推門進去,早已焦急等待的歐陽劍平立刻迎了上來。
“何堅,情況怎么樣?一切還順利嗎?”
何堅沒急著回答,他先是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摘下草帽扇了扇風,臉上這才露出略帶痞氣的笑容。
他順手從桌上果盤里拿起一個蘋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大姐,我做事你還不放心?”
“妥了!點心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當當?shù)亟o他們送上門了,就等今天晚上聽響兒,看他們放‘煙花’慶祝吧!”
何堅說得輕松,但歐陽劍平深知此事關系重大,容不得半點差錯。
她依舊不放心地追問:“我剛才反復提醒你的那些細節(jié),都注意到了嗎?”
“還有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發(fā)現(xiàn)我們的蹤跡!”
何堅笑著擺了擺手,咽下口中的蘋果。
他毫不在意的說道:“大姐,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我剛才動手的時候,周圍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講長虹部隊的駐地現(xiàn)在基本上沒有什么人,我保證,沒有一個人看到過我……”
聽到何堅如此篤定,歐陽劍平緊繃的神色這才略微緩和。
她長出了一口氣。
緊接著,他便將目光轉向一旁正在檢查武器的馬云飛。
“云飛,我們這次畢竟是給沈飛打配合的,只要制造混亂,轉移視線就足夠了!”
“我們這次行動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發(fā)現(xiàn),炸彈是我們提前安放的!”
“如果讓敵人發(fā)現(xiàn)爆炸是定時裝置引發(fā)的,他們立刻就會意識到這是有預謀的破壞。”
“這樣一來,沈飛所做的一起巧合,就成了有預謀的計劃!”
為了這一次配合沈飛完成計劃,歐陽劍平帶領五號小組反復推演,幾乎將能想到的所有細節(jié)和可能引發(fā)的連鎖反應都琢磨透了。
聽到這里,馬云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抬起頭看了歐陽建平一眼。
“歐陽,這件事的重要性我們都清楚。”
“你放心,我們知道自己該怎么做!絕不會暴露行蹤,給沈飛帶去任何不必要的麻煩!”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默默抽著煙斗的李智博,緩步走了過來。
他取下煙斗,用一貫冷靜的口吻說道:“歐陽,還有一點,我剛才又仔細權衡了一下。”
“我們這次一共準備了四個炸藥包,原本計劃在城內三個重要目標和城外熊劍東部隊附近各放一個。但經(jīng)過深思熟慮,我認為,城外的那個,暫時放棄為好。”
他指著地圖解釋道:“要是對熊建東動手的話,一旦敵人事后分析,就會發(fā)現(xiàn),這是提前周密策劃的結果。”
李智博頓了頓,繼續(xù)說道:“相反,如果我們只選擇城內第60師團和李師群部隊的駐地下手,爆炸的針對性會顯得更強,調查方向會相對分散一些!”
聽完李智博的分析,歐陽劍平、何堅、馬云飛、高寒,都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心中反復權衡利弊之后,最終,幾人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智博分析得很有道理,考慮得更周全。”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按修改后的計劃來,放棄城外目標,城內只針對第60師團駐地和李師群偽軍駐地兩處!”
這一天下午,就在五號小組秘密安置定時炸彈的同時,沈飛與小島元太也開始了他們在姑蘇站的另一場關鍵“交鋒”。
沈飛和小島元太來到江長虹的辦公室,推門走了進去。
此刻,江長虹正坐在辦公桌后,面前的煙灰缸里塞滿了煙蒂,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憔悴。
看到沈飛二人進來,他并沒有起身,只是冷冷地抬了抬眼皮。
沈飛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顧自地坐在椅子上。
他微笑著開口說道:“江站長,這兩天,實在是委屈你了!”
聽到沈飛貌似客氣的話,江長虹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他冷冷地揶揄道:“和藤君,哪里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這兩天都是清靜,我倒是讓我也想明白了許多事情。”
沈飛聞言,與小島元太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身體微微前傾,饒有興致的做了一個“請講”的手勢:“哦?不知江站長都想明白了些什么?”
“說來聽聽,也讓我和小島君長長見識,學習學習!”
聽到沈飛的追問,江長虹的目光在沈飛和小島元太身上來回掃視了幾遍,最后攤了攤手。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自嘲,話語也變得直白起來。
“和藤君,小島君,咱們的地位……畢竟是不一樣的!”
“我江長虹,表面上雖然頂著個姑蘇站站長的頭銜,聽著風光,但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其實和在碼頭上扛大包、聽憑工頭吆喝的苦力,并沒有什么本質的區(qū)別。”
“上頭制定計劃,下發(fā)命令,我們這些下面的人,不過是執(zhí)行的工具而已!”
江長虹觀察著沈飛的反應。
他見沈飛沒有打斷,便繼續(xù)順著這個思路往下說。
不過這時候,他的語氣中漸漸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氣。
“我知道你們兩位,一直在懷疑是不是我們姑蘇站內部走漏了風聲,這才讓游擊隊在這次清鄉(xiāng)行動中鉆了空子,打了勝仗。”
“這一點,我今天可以把話撂在這里:這件事和我們姑蘇站,至少和我江長虹沒有關系!”
江長虹的聲音提高了一些:“那個計劃,在我們姑蘇站內部,除了我和極個別負責具體聯(lián)絡的心腹,根本不知道。”
“除我之外,他們很多都是在出發(fā)之后才知道的。甚至直到開拔,都不知道自己扮演的真正角色是什么!”
“說句不好聽的,我們就是些提線木偶罷了!”
江長虹越說越激動。
他似乎要將這幾天的憋悶一口氣吐出來。
“我知道,現(xiàn)在計劃出了問題,仗打輸了,損失慘重,總是要有人出來承擔責任……”
“但總不能不分青紅皂白,把責任都推到我們這些人身上來吧?”
江長虹的話說得非常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他最后甚至還特意加強了語氣,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你們要查,盡管去查好了!”
“如果你們真的能找到確鑿的證據(jù),那我認了!”
“該怎么處置,絕無二話!”
說完這番話,江長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他重重地靠回椅背上,雙手一攤,閉上眼睛,擺出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姿態(tài)。
聽著江長虹這的話語,沈飛并沒有生氣。
他云淡風輕地說道:“江站長,稍安勿躁。”
“你千萬不要有什么誤會,我們這么做,也是職責所在,還請理解。”
沈飛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小島元太。
他一臉真誠說道:“小島君和我這次來,目的很簡單,就是要把這次失利的原因查個水落石出,給各方面一個交代。”
“我們絕不會冤枉一個為帝國效力的人!”
說完這些,沈飛話鋒一轉。
他的語氣依舊平和,只不過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江站長,只不過這調查能否順利進行,能否盡快得出清晰的結論,很大程度上,就要看你……配合不配合了!”
說著,沈飛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不急不慢地取出幾個文件袋。
他用手指關節(jié)在文件袋上輕輕敲了敲:“江站長,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
“根據(jù)我們這兩天的初步核查,姑蘇站的檔案很多關鍵的地方都有所缺失。”
“特別是許多按理應該留存的關鍵行動記錄、特別經(jīng)費賬目、重要線人檔案,不是語焉不詳,就是干脆不翼而飛了。”
“這件事江站長可否給我一個解釋?”
沈飛說到這里,特意停頓了一下。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深邃,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江站長,人這一輩子,圖個什么呢?”
“說到底,自己的命,還是要把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實。”
“每天就掙那么一點薪水,犯得著為了某些人、某些事,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上去嗎?”
聽到沈飛的話,江長虹臉上的表情微變。
他的心中也是一肚子苦水。
他原本一個站長好好的,他才不想卷入這爭權奪利的漩渦中。
只可惜,事已至此,他想脫身已經(jīng)又不得他了!
“江站長,只要你好好配合我們的調查,把該說的情況說清楚,把該交的東西交出來。”
“我沈飛在這里可以向你保證,絕不會故意為難你!”
“這樣做對你,對我,對大家都好!”
“你說呢?”
聽到沈飛的話,江長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沈飛說的好聽,他要是真的照做了,那李師群恐怕就饒不了他了!
“和藤君,你這話說得……”
“這姑蘇站現(xiàn)在,不是已經(jīng)完全在你的控制之下了嗎?”
“我能接觸到、手頭掌握的資料,就這么多,除了這些,我實在是不知道還有什么可以交給你們的。”
“我們這里是小站,管理確實不如滬市那么嚴格,或許……是之前管理混亂,遺失了……”
面對沈飛的詢問,江長虹依舊是一推二五六。
然而,見到江長虹這種頑固的抵抗態(tài)度,沈飛卻依舊不急不惱。
他臉上的笑容甚至都沒有減少分毫。
“江站長,你不要這么著急下結論,我想我們還是有機會合作的。”
說到這里,沈飛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一邊的米粥和咸菜。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樣,扭頭看了小島元太一眼。
“小島君,這手下的人也太不會辦事了!”
“江站長這樣地位的人,怎么可能吃這些?”
“要換作是我的話,肯定也不會配合!”
說到這里,沈飛朝江長虹笑了笑。
他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江站長,手下的人實在是太不會辦事了!”
“都是些上戰(zhàn)場打仗的人,招待不周,還望見諒!”
“也是我顧慮不周,沒注意到他們每天就給你送點白粥咸菜,難怪你這么有怨氣!”
緊接著,沈飛的目光就再次落在小島元太身上。
他站起身來,端起了放在一邊只筷未動的白粥,眉頭緊鎖。
他一臉嚴肅地說道,“小島君,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情,在沒有任何證據(jù)之前,江站長還是我們的朋友,他只不過是要配合我們進行情報審查,并不是犯人。”
“咱們接下來還需要江站長多多配合,談事情就要有談事情的態(tài)度,你現(xiàn)在就去給江站長買點好酒好菜!”
“這要是傳出去的話,還說我們虧待江站長!”
“最起碼的待遇絕對不能差了。”
沈飛說這番話的時候,一本正經(jīng),他現(xiàn)在看上去更像是一個生意人在談生意一般。
臨末了,他還特意交代了一句。
“對了,我覺得那個蘇記的叫花雞也不錯!”
“我們慢慢和江站長談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