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川掖被子的動作微微一頓，而后看向她。

    “你看到她自然會認出來。”

    他想賭一次，賭她不會和對他一樣，也毫無所覺。

    她連柯辰都能被他乍見到她的驚喜和喜悅所觸動，偏對他……

    想到她乍見到他時的平靜困惑與看到柯辰真情流露時表現(xiàn)出來的真誠微笑，傅景川眼神黯了黯，斂下眼瞼，沉默地替她把被角掖好。

    時漾明顯感覺得到他的情緒變化。

    她不知道為什么，明明看著他還覺得陌生，但他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她仿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般。

    他的反應(yīng)讓她莫名地有些難過，解釋的話也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其實我之前有見過你。剛才不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傅景川看向她。

    “今天在學校的時候嗎？”他問，“你在門口保安處被攔下來，看到了臺上的我？”

    時漾有些意外：“咦，你也看到了啊？”

    傅景川輕輕點頭：“嗯。我看到了你轉(zhuǎn)身，當時就跳下舞臺追了出來，但沒有在人群中看到你。”

    時漾眼中意外更深，又有些抱歉：“對不起，我不知道這個事。”

    傅景川只是搖頭笑笑，黑眸已靜靜看向她：“當時這樣看到我，也是毫無感覺嗎？”

    時漾眼瞼微微斂了下來，避開了他的眼神。

    “那也不是第一次見面。”她輕聲說。

    傅景川眉頭微微皺起，看著她的黑眸已經(jīng)慢慢帶入了絲探究：“你到底見過我多少次？”

    一次又一次，但她沒有一次找過他。

    這樣的事實比她看到他僅是平靜困惑還讓人難受。

    如果不是他在舞臺上剛好朝校門口方向掃了一眼，他和她這一輩子或許永遠不會有機會再見面。

    他們會像兩條短暫相交的直線，在短暫的相交過后，在彼此世界里漸行漸遠。

    他永遠不會知道她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她也永遠不會知道，這個世界還有一個男人和一個孩子在等著她。

    她對他毫無感覺，才會在一次又一次的擦肩而過中可以坦然離去。

    他眼神里的沉默讓時漾心里的負疚感更重。

    “我其實有找過你的。”

    著急的解釋再一次脫口而出，說話間，時漾已經(jīng)坐起身，拿過床頭柜上的手機，打開了微信，而后把手機屏幕轉(zhuǎn)向他，“是你一直對我愛搭不理的。”

    傅景川朝她手機屏幕看了眼，一眼看到的是聊天界面最上面的備注：“傅總”。

    而后他看到了她那個熟悉的黃昏大海頭像，以及她給他的最新留言：“傅總您好，我下午發(fā)您的設(shè)計圖稿您方便看一下嗎？設(shè)計圖紙已經(jīng)修改好發(fā)您了，已經(jīng)按照您的要求加上了文化長廊，您先看看，哪里還需要改動的您直說就好。”

    傅景川：“……”

    時漾偷覷了他一眼，手指遲疑了一下，而后伸向手機屏幕，指尖壓著聊天記錄往上拉到了最前面：

    “當時你給我發(fā)視頻我沒接到，我以為你是為了科學館設(shè)計案的事找我，就禮貌給你回了個信息，問你有什么事，但你說按錯了，我也以為是真的按錯了，也不好意思再打擾你。

    “后來是張校長催我問和你溝通的設(shè)計案進度，我才硬著頭皮給你發(fā)了信息，詢問你什么時候出審核結(jié)果，你當時回我說，有結(jié)果了柯副總會通知我。因為當時我給你發(fā)了很多，也解釋了詢問結(jié)果的原因，但你回復(fù)的語氣感覺有種被打擾的不高興，所以我也沒敢再找你。”

    時漾邊說著邊把信息往下拖了些。

    “當時我想著既然你這邊這么不好溝通，那就算了吧。本來一開始西城附中的設(shè)計案我也只是興之所至，看到了心里也有感覺，就隨手做了個設(shè)計，沒想到張校長很賞識，我才想著可以試試的。但從和你的接觸來看，感覺不太好相處，所以當時都打算放棄這個項目離開西城了。

    “可是我準備走的時候，你又突然主動找我說希望給科學館連廊再加建一個文化長廊，類似閱覽室的功能，當時和你的溝通好像還比較順暢，我又覺得是不是我敏感了，這么放棄了也有些可惜，所以才又重新去學校踩點和按照你的要求重修修了一份設(shè)計稿，結(jié)果你……又一直沒回消息了。”

    時漾說著不由看了傅景川，隱約還有種身為打工人的憋屈感，也不由輕聲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覺得，傅總身居高位、工作忙碌，沒辦法巨細靡遺是可以理解的。但乙方畢竟也是人，所以您自己兼顧不來的話，其實可以交給下屬去處理的。您這樣對乙方愛理不理的處理方式，很容易讓合作方生出您冷淡高傲不好相處的錯覺來。”

    雖然事實也確實如此。

    傅景川：“……”

    他看了時漾一眼，反手拿過自己的手機，打開了微信，點開了那個名字叫“wxz_……”一長串字母數(shù)字的微信名，對方頭像和時漾給她看的一模一樣。

    他把手機屏幕轉(zhuǎn)向她：“這是你？”

    時漾看了一眼，點點頭：“嗯。”

    “我那天給你發(fā)視頻，你為什么沒接？”傅景川問，聲線已隱隱有些不穩(wěn)。

    他就知道，他根本沒有認錯過，他不可能會錯認。

    時漾不理解傅景川突然的情緒起伏弄得有些困惑，但還是輕聲解釋道：“我當時發(fā)燒了，在睡覺，手機被……薄總媽媽接了。”

    傅景川突然就笑了下，也不知道是該心塞還是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