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大炮,在劫難逃!
徐昌明聽到這話,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么,又沒敢說出口。
洪大炮在劫難逃,那他呢?
這些年,他跟洪大炮綁得太深了。
很多臟活累活,見不得光的事,都是他經手,或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洪大炮要是垮了,拔出蘿卜帶出泥,他在劫難逃,只是時間問題。
而王煜寧這個時候問這些,是想說什么呢?
雖然王煜寧的話還沒說出口,但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王煜寧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緩緩道:“昌明,咱們認識也有些年頭了吧?”
“是,王書記,從您調到清溪,我就一直跟著您。”徐昌明低聲道,心頭瞬間生起了一種極為不祥的預感。
“這些年,你為清溪縣的社會治安,也為我,做了不少工作,有功勞,也有苦勞。”王煜寧輕輕喟嘆,像在回憶,又像感慨:“你的能力,我是認可的。你的辛苦,我也看在眼里。”
徐昌明目光復雜的看了王煜寧一眼,一顆心止不住地往下沉。
他知道,這種開頭,往往意味著不好的下文。
果然,王煜寧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道:“但是,昌明啊,你要知道,有些時候,事情的發展,無法被我們的個人意志所掌控。洪大炮這件事,只怕是無法善了,他這些年,太張狂,現在當中被批捕,只怕要鬧大。而且,還有趙衛東盯著,耿書記也表了態。這個蓋子,我估計,大概率是捂不住了。”
“我們作為黨員干部,要有覺悟,更要有擔當!要在關鍵時刻,為了大局,為了組織的聲譽,為了清溪縣的穩定,做出必要的取舍。”
【擔當!】
徐昌明聽到這話,眼角抽搐一下,張張嘴,想說些什么,但又咽回了肚子里。
“昌明,我的意思是……”王煜寧凝視著徐昌明,緩緩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洪大炮的事情,萬一牽扯到了你,或者是你手下的一些人,你要有個思想準備。該擔當的,就要勇敢擔當起來。否則的話,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對誰都沒好處。”
話說到這里,王煜寧停頓一下,努力讓語氣變得溫和一些:“當然,你放心。你參加工作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只要你認識到位,態度端正,積極配合組織調查,把該說清楚的說清楚。我一定會盡力為你周旋。你的家人,組織上也會盡量關照。”
【果然!這是要讓他把黑鍋背起來啊!】
徐昌明聽到這話,腦袋嗡隆一聲,眼前陣陣發黑,全身如墜冰窖,陣陣發寒。
什么擔當?!
分明是讓他去當替罪羊,去當防火墻!
讓他把所有的責任,全都扛下來,保住他王煜寧的清清白白。
他看著王煜寧,很想要給出否定的回答,表示自已不想做這些。
可他太了解王煜寧了,既然王煜寧把這話說出來,那就不是跟他商量,而是在通知他,也是在利誘他,更是在威脅他。
扛下來,家人還能得到照拂,他在里面也會得到照拂。
不扛,或者亂咬,那后果只會更慘。
他想起了自已那個不成器的,只知道伸手要錢的兒子;也想起了那個早已對他失望,早已分居,在家里搞了個佛堂天天念經的妻子;也想起了年邁的老父母……
如果他倒了,這些人怎么辦?
王煜寧看著徐昌明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忍不住閃過一絲不忍。
但很快,這絲不忍就被自保的念頭壓了下去。
死道友不死貧道,這個道理,他懂。
要怪,就怪洪大炮這個混賬做事不干凈,被人給捉了現行;要怪,就怪徐昌明自已當初沒擋住誘惑,跟洪大炮牽絆那么深;要怪,就怪趙衛東和陳永仁下手太狠,不給人留活路。
“好了,昌明,打起精神來。”王煜寧拍了拍徐昌明的肩膀,緩緩道:“事情現在也還沒到那一步,我只是說了下最壞的情況而已。你回去后,該做的工作還要做,尤其是局里的工作,不能亂。也許,事情會出現轉機呢?”
轉機?!徐昌明心里苦笑。
趙衛東親自坐鎮,陳永仁那條瘋狗盯著,洪大炮設立地下賭場和放高利貸的事情已經被發現,這件事哪里還有什么轉機?
但他知道,他現在說什么都沒意義了,只能苦澀麻木地點點頭,干澀道:“是。”
很快,車到了縣局。
王煜寧先下車,頭也不回地朝大樓里走去,徐昌明呆呆地坐在車里,半天沒有動彈。
王煜寧的秘書轉頭小聲提醒道:“徐局,到了,書記已經下車了。”
徐昌明這才回過神來,推門下車。
這時候,他的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他掏出來,看到來電顯示是兒子,愣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爸!我給洪叔叔打電話,怎么一直沒人接啊?”兒子焦急不滿的聲音傳了過來:“昨天說好了今天給我打錢的,我這邊定金都跟人家付了,就等尾款到位!他是不是忘了?爸,你趕緊幫我聯系一下洪叔叔啊!”
徐昌明聽著兒子連珠炮般的催促聲,尤其是那一句句的【洪叔叔】,更是覺得分外刺耳。
他想起兒子在海外揮霍無度的生活,想起那些源源不斷從洪大炮那里流出去的錢,想起自已和洪大炮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
“打錢?打個屁!”徐昌明心頭的無名火猛地竄了起來,向著手機對面,咆哮道:“以后沒有洪叔叔了!你也別再找他!自已想辦法!”
“我靠,爸什么情況啊?”兒子都被這態度嚇懵了,錯愕道。
徐昌明聽著這話,張張嘴,想告訴他,沒有洪叔叔了,以后沒有那么多錢給他了,想告訴他省著點過日子,想告訴他爸爸要出事了……
可最終,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是掛斷了電話。
徐昌明握著手機的首垂下來后,臉上一片死灰。
他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上去了,就回不了頭了。
而他,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走上了一條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