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時,趙衛東的語氣中充滿了沉重和難掩的憤怒、不甘。
他想要那么急切的盤活資產、引入新資金和新技術,并不僅僅是為了財政,也是為了能夠有資金改變涉及民生的各個問題,更新這些安全生產條件,杜絕這樣的慘劇發生。
只可惜,沈墨寸步不讓。
沈墨的心也隨之沉了下去,目光凝重。
這一刻,她有些疑惑,自已一直以來強調的【穩妥】和【長遠】,乍一聽好像很美,可是,放在西欒縣的基礎上,會不會太骨感,是否有些——何不食肉糜?
“人命關天,竭盡所能吧,這個時候,要團結?!壁w衛東深吸一口氣后,向沈墨沉聲道。
沈墨不假思索的點了點頭,道:“放心,精誠合作,團結一致!人命關天!”
警笛呼嘯,向著石龍鎮駛去。
車內的兩人各懷心事,但目標前所未有的一致。
一場突如其來的巨大事故,仿佛一只無形的大手,打亂了兩人的所有節奏,也按下了兩人爭鋒的暫停鍵,將他們推向了一個必須要緊密協作的舞臺。
但天公似乎并不作美,天色突然陰沉下來,雨點噼里啪啦的打落了下來。
這情況,讓趙衛東的心跟著沉了下來,面色陰沉如水。
本就是透水事故,現在又突然降雨,這要讓情況變得更加嚴峻,營救難度更大。
“應急救援支隊就位了嗎?馬上調查周邊地質條件,制定救援計劃!”
“應急管理局做好輔助工作,核實好井下通風和電力情況,確保救援通道暢通安全!”
“縣公安局立刻會同石龍鎮派出所,封鎖礦區所有出入口,疏散無關人員,疏通交通要道,維持好秩序!”
“縣醫院,立刻讓救護車和醫護人員就位,擔架、氧氣、血漿全部準備充足,做好接收大量傷員的準備,做好最極端的心理準備!”
“各運營商公司,馬上進駐區域,疏通通信生命線!”
“……”
這一路上,趙衛東的手機幾乎沒有離開耳朵,一條條清晰明確的指令,不斷發出,編織出一張巨大的應急網絡。
沈墨坐在后排,緊緊抓著扶手,看著趙衛東那棱角分明的側臉,心中滿是動容。
這種狀態下的趙衛東,讓她感受到了一種陌生的壓迫感,但是,也莫名的多了些心安。
或許,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在這么巨大的危機前穩住陣腳。
“這個道路怎么回事?這么顛簸?修路的資金也沒有嗎?”沈墨被顛了幾次后,趁著趙衛東放下電話的間隙,詢問道。
“不是沒資金修路,而是用這種加高減速帶的方式,來迫使大貨車減速。”趙衛東向沈墨笑了笑,繼續道:“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是一葉障目,后來才了解到詳情。實際情況,要比我們想的復雜的多,一切還是要基于實際出發?!?/p>
沈墨能聽得出來,趙衛東是在規勸她。
但這一次,她難得的沒說那些大道理來反駁。
很快,車子便趕到了東河溝煤礦的大門口。
如今大門口的位置,已是停滿了警車,石龍鎮派出所的警察們正在余小蔚的帶領下,控制著秩序;一些先期到達的救護車和消防車則是亮著爆閃,救援人員正在搬設備;周洪帶著幾名鎮領導,正在跟東河溝煤礦的領導們交談著什么,面色惶急。
“書記,縣長!”一看到趙衛東和沈墨過來,一群人立刻圍過來,七嘴八舌問好。
趙衛東一擺手,打斷了這些人的問候,目光如刀,射向周洪和礦長曾安,沉聲詢問道:“井下的情況現在怎么樣?透水量如何?建立起通訊了嗎?”
曾安哆嗦了一下,結結巴巴道:“是在三號采區,水量很大,一瞬間,通訊就全斷了?!?/p>
“井下的應急避難硐室的情況怎么樣?儲備的氧氣和食物能支撐多久?”趙衛東沉聲追問,問題直指救援的核心。
“硐室應該沒被淹沒,但是,也無法判定,現在井下情況不明,儲量是按照二十人的兩天所需準備的?!痹残⌒囊硪淼难a充道。
趙衛東心里微微松了口氣,但還是目光冷峻的向曾安呵斥道:“你們東河溝煤礦的安全摸排工作是怎么做的?平時的隱患排查是怎么搞的?這么大的情況,就一點兒沒發現嗎?”
“縣長,我檢討,我深刻檢討。”曾安滿頭冷汗,顫聲道。
“我現在沒空聽你檢討!”趙衛東一擺手,冷冰冰道:“馬上把圖紙交給救援人員,讓他們了解好情況!這個時候,誰敢弄虛作假,謊報情況,別怪我不客氣!”
東河溝煤礦幾名領導的臉色都蒼白了,但也不敢說什么,連滾帶爬的去準備資料。
趙衛東轉頭向著已經趕過來的余小蔚招招手,等過來后,看著那張清麗堅毅的小臉,道:“現場秩序交給你們,一定要安撫好家屬情緒,絕不能讓他們影響救援!還有,對那些跑過來蹭熱度添亂的,不管是誰,馬上控制起來!”
“明白!”余小蔚立刻點頭稱是。
趙衛東緊跟著看向沈墨,沉聲道:“沈書記,我等下跟救援隊伍一起下去了解情況,你坐鎮地面指揮,統籌協調后勤支援、信息匯總和對外情況公開!對媒體,我們的原則是不隱瞞、不夸大、實事求是、實時發布!真相和生命同樣重要!”
“你要去井下?下面情況不明,這太危險了!”沈墨錯愕看著趙衛東。
趙衛東一擺手,沉聲道:“群眾在下面等著救命,我在上面了解不到情況,放心,我不會讓救援人員因為我分心的!就這樣!”
沈墨看著他那義無反顧的表情,心臟像是被什么猛地攥了一下。
這時候,曾安也趕了過來,看著趙衛東,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有屁快放,這個時候,擺出這幅表情給誰看,最差的情況我也能接受!”趙衛東看著曾安,冷聲呵斥道。
曾安眼角抽搐,猶豫少許后,朝周圍看了看道:“縣長,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什么時候了,你還跟我玩這些!說!”趙衛東怒喝道。
曾安臉色蒼白,抬起手擦拭了一下額頭的冷汗,滿臉糾結,然后壓低聲音怯懦道:“縣長,之前上報的人數不夠全面,不是二十八個人……是……是……三十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