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清溪縣,無人入眠。
侯兵到局里時,看到鄭濤辦公室的燈還亮著,走過去,見鄭濤正在辦公室里怔怔的發呆。
“隊長,咋還沒走?”侯兵笑著打了個招呼。
“等你呢?!编崫劼暬剡^神來,笑了笑,起身攬住侯兵的肩膀,道:“昨晚上辛苦你了,走,我請你宵夜?!?/p>
“隊長,你這突然轉性了,我有點不適應??!”侯兵立刻哈哈笑道,但心里卻是微沉。
鄭濤這么晚不走,等著找他宵夜,這太反常了。
“臭小子,對你好還不行是吧?”鄭濤抬起手拍了侯兵的后腦勺一巴掌,笑罵道。
很快,倆人便來到了距離局里不遠的一個夜宵攤。
鄭濤坐下后,一邊翻看著菜單,一邊不經意般詢問道:“猴子,你跟我說句實話,趙書記這次過,為什么對治安問題,特別是掃黑除惡這么上心?還專門搞了個舉報點?是不是有人跟他說了什么?”
侯兵心里咯噔一聲,但臉上卻是故作茫然:“鄭隊,這我哪知道啊。領導的心思,咱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蟲,哪里猜得到。這位不就是愛搞非常之舉,當時去南云不也這樣?”
“非常之舉?”鄭濤冷笑一聲,放下菜單,身體往前一傾,死死盯著侯兵的眼睛,壓低聲音道:“猴子,你少踏馬跟我打馬虎眼!我今天白天調了豪云賓館附近的監控,昨天晚上后半夜,有個女的進了豪云賓館,呆的時間不短。那個女的,我要是沒看錯,是秦小雨吧?”
侯兵的臉色瞬間變了,掌心開始冒汗。
“怎么?沒話說了?”鄭濤眼神如刀,死死盯著侯兵,冷聲道:“猴子,是你小子把她放進去的吧?”
侯兵一聲不吭。
“侯兵啊侯兵,你讓我說你什么好!你同情秦小雨,我知道!那姑娘是可憐!可有些事,是你一個普通小警察能摻和的嗎?你知道你這么做,有多危險嗎?!”鄭濤看著這一幕,更加確定了心中的猜測,咬牙切齒的恨恨道。
侯兵低下頭,雙手緊握,指節發白。
鄭濤看著他這副樣子,語氣稍稍放緩和了一些:“猴子,我是看著你從警校畢業分過來的,也一直覺得你是個好苗子,心里有正氣??烧且驗檫@樣,我才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往火坑里跳!秦小雨家的案子,當年就有結論了!交通肇事!你讓她去找趙書記翻案,能翻出什么花來?只會給她,還有你,甚至給我們整個大隊找麻煩!”
“洪大炮是什么人?他是縣里有頭有臉的企業家、慈善家!趙書記新來乍到,根基未穩,他一時心血來潮聽了秦小雨的話,是想管,可是,他是市委副書記,不是縣委書記,他能在清溪待幾天?他拍拍屁股走了,你呢?秦小雨呢?你們怎么辦?洪大炮那個人什么德行,是不是睚眥必報,你干我們這行的,你不知道嗎?!”
侯兵聽到這里,猛地抬起頭,眼睛發紅:“鄭隊,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可是秦小雨的父母死得不明不白……這些難道就……”
“住口!”鄭濤厲聲打斷他,臉色鐵青,直呼其名地呵斥道:“侯兵!有些話,爛在肚子里也不能說!秦小雨的父母是意外車禍,這都是有證據有結論的!你一個小治安警察想干什么?是想給鐵案翻案,還是想質疑組織結論?!”
一聲一句,壓著嗓子,可聽的人心里陣陣壓抑。
“我……我……我就是覺得他們冤?!焙畋齑紧鈩訋紫潞?,低低道。
“冤?”鄭濤苦笑,“這世上的冤事多了,你管得過來嗎?周揚冤不冤?陳永仁冤不冤?結果呢?一個死了,一個廢了!你呢?你有個屁的背景,你拿什么跟人斗?”
侯兵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么,可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趙書記是好領導,可他剛來東山,根基未穩,跟著他,沒好前途……”鄭濤拍拍侯兵的肩膀,聲音放的緩和了一些,接著道:“今天徐局找我了,徐局說,王書記對趙書記設舉報點很不滿,覺得是有人私底下跟趙書記解除了。你聽我一句勸,離秦小雨遠點,也別再跟趙書記接觸了,安安穩穩當你的治安警察,比什么都強。”
侯兵不死心的問道:“那秦小雨的事……”
“別再說了!”鄭濤一抬手,打斷他,沉聲道:“車禍就是意外,肇事司機也判了。秦小雨是因為父母沒了,受的刺激太強,胡思亂想。猴子,官場上的事,復雜得很。有時候,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平衡。趙書記在南云縣燒了一把火,已經得罪了不少人。在清溪縣,他要是再燒一把,恐怕自已都得引火燒身……”
侯兵心亂如麻,他想反駁,可是根本反駁不了什么。
他知道,鄭濤已經把那些話,當做了真相。
你永遠叫不醒一個正在裝睡的人!
“猴子……”鄭濤嘆了口氣,凝視著侯兵的眼睛,語調中滿是疲憊的警告道:“我告訴你,你放秦小雨進去這件事,已經有人知道了!是我,舔著臉,去找人說情,說你年輕不懂事,是一時糊涂同情受害人,才沒追究你!但這事,到此為止!”
緊跟著,鄭濤盯著侯兵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去告訴秦小雨,讓她別再折騰,別再捕風捉影了,否則,真惹出什么事來,誰的面子都不好使!”
侯兵低著頭,再不說話。
“我說的這些話,你晚上回去了自已再好好想想吧。”鄭濤看他這樣,知道這三言兩語只怕是勸不動,只能搖頭一句,緊跟著,話鋒一轉道:“對了,趙書記跟你吃燒烤的時候,有沒有問起陳永仁?”
侯兵心里一凜,搖頭:“沒有?!?/p>
鄭濤盯著他看了幾秒,點點頭:“沒有就好。陳永仁那個人,你離他遠點。他已經是個廢人了,別被他拖下水?!?/p>
“我知道了,鄭隊?!?/p>
“回去吧,今晚放假,回去好好休息?!?/p>
侯兵起身離開,就在他準備轉身時,鄭濤眼皮也沒抬,突然又說了一句:“猴子,我拿你當弟弟,再跟你說最后一句!在清溪縣,想輕松快活的活著,一定得學會裝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