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跑”字,徐強上下嘴唇子一碰就說出來了,他倒是輕松,可對王勇華來說哪那么容易。
王勇華可是個土生土長的榮陽縣人,現年都六十多歲了,在這里生活了一輩子,老婆孩子,親戚熟人都在榮陽縣,他知道自已這一跑是絕對回不來的。
另外,現如今這個社會,犯了事兒哪是一跑就能解決的,除非能在最短的時間內逃離這個國家永遠不回來,否則就是跑到別的城市,別的省份,哪怕是沒人認識自已的窮鄉僻壤,那也是要被抓回來的。
所以徐強說的讓他跑,其實就跟想讓他死是一樣的。
聽到徐強讓自已跑,電話這頭的王勇華愣住了。
“喂,喂喂喂,王老板你怎么不說話,你現在可不能猶豫哇,要是被抓住你肯定就完了,你現在必須跑……”
沒等徐強說完,王勇華冷冷的問了一句:“徐局長,你讓我往哪跑,我跑了以后我的家人怎么辦。”
“你……”
這下子徐強才感受到了壓力,本來他想的就是讓王勇華趕緊跑掉,這樣才能和自已撇清關系,至于王勇華的生死,他才不會管那么多。
可現在看來,王勇華沒那么好糊弄。
“王老板,你現在要是不走,要是被抓住你后半輩子可就出不來了你知道嘛。”
“徐局長,我覺得現在我們不應該討論我跑還是不跑的問題,你應該讓崔副縣長給我拿個主意,怎么把眼前的問題給解決掉。”
王勇華這個時候已經拿定了主意,自已這次哪怕是出事,也一定把這兩個人拉進來,讓他們給自已陪葬。
畢竟這一段時間以來,他制革廠偷偷摸摸生產,所賺取的絕大部分利潤都用來孝敬這兩位官老爺了。
小小的一個制革廠,看上去沒什么規模,也臟兮兮的,可偷偷摸摸的運營,也不考慮環保的問題,實際上利潤是不低的。
所以現在在王勇華看來,之前他花出去的錢在這個時候就必須要起到作用,崔圣文和徐強倆人必須要成為自已的護身符才行。
從王勇華說話的語氣中,徐強意識到這老頭是不好糊弄了。
他也知道這件事兒自已一個小小的局長是沒辦法應對的,于是也跟王勇華一樣,想到了自已的靠山崔圣文。
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他問道:“王老板,你不要著急,你現在先告訴我,這事情是什么時候發生的。”
“我也不知道具體時間,大概一個多小時之前,我聞到空氣里的味道不對勁就去造紙廠看了一眼,然后就發現里面有人在抽沉淀池里的水。”
此時他們兩個心里都清楚,造紙廠沉淀池里的污水要是抽干凈,被人看到下面的東西,那就能順藤摸瓜找到制革廠。
于是徐強這個時候已經拿定主意,今天夜里,也就是在天亮之前,他們必須要做點什么才可以。
“王老板,你別急,我現在就給催副縣長打電話,我這邊沒辦法的話……我想催副縣長是一定會有辦法應對的。”
說完這句話,正要掛電話的時候,王勇華忽然又說了一句,讓徐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哦對了,徐局長,你給崔副縣長打電話的時候,麻煩你幫我問一下,前段時間我讓人給他轉的帳他收到了沒有,最近一段時間我比較忙,一直都還沒時間問。”
很明顯王勇華這是故意在拿這件事來威脅對方,是想讓他們知道,自已要是出事兒,一定會把他們兩個給拉下水。
徐強緊張的點頭道:“好,好……我打電話的時候會順便幫你問一下。”
徐強每天晚上都是花天酒地,可崔圣文不一樣,這老家伙年紀在這兒擺著,他已經玩不動了,所以每天晚上崔圣文都是早早的就睡覺了。
晚上十點鐘,已經睡著的崔圣文接到了徐強的電話,他沒好氣兒道:“小徐,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呀。”
“崔縣長,王勇華的那個廠子……可能出事兒了。”
“什么!”
崔圣文騰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不都已經讓他最近一段時間不要生產么,這老家伙是不是不聽話。”
“不,不是的崔縣長,王勇華最近幾天是沒有生產,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現在他的制革廠還沒人查到,但是已經有人查到了造紙廠了,聽王勇華說……已經有人在抽沉淀池里的污水了。”
“那還愣著干嘛,還不趕緊讓王勇華跑路,這老東西不能出事兒,他的廠子要是被查到,你可就跟著要倒霉了。”
從這句話就能看得出來,這崔圣文是有多么的老奸巨猾。
都已經這個時候了,他還在想著讓徐強來給自已當墊背的,好像自已什么事兒也沒有。
一聽到他這么說,徐強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心說特娘的王勇華給的好處一多半都是你這個老東西給拿走了,現在可倒好,就我有事兒,你沒事兒?
“還有,那個……崔縣長,剛才王勇華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讓我順便問你一下……”
“問什么?”
“他讓我問問你,上次他讓人轉賬給你的錢收到了沒有。”
這句話一問出來,崔圣文沉默了。
好一會兒,崔圣文才嘆了口氣說道:“小徐,你現在馬上找個地方,找個安全的地方,把王勇華給我約過來,我親自和他談。”
“好的,崔縣長。”
原本心里最慌張的人是王勇華,這下子可倒好,王勇華自已豁出去了,最慌的人成了徐強跟崔圣文。
半個小時之后,徐強在酒店里開了個房間,把王勇華跟崔圣文兩個人都約了過來。
遇到這種事情,三個人心里都是慌里慌張的,可崔圣文這個老狐貍會裝。
他知道這個時候最要緊的就是把自已切割干凈,最好是能讓王勇華趕緊跑。
所以崔圣文最后一個來到酒店房間里,他一進來就一臉輕松,笑著在徐強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小徐,看樣子你是又沒少喝哇,以后可要注意身體,不能喝那么多的酒啊。”
徐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趕緊陪著笑臉點頭,只有王勇華坐在那里陰沉著臉。
然后崔圣文又像是個沒事人一樣,用安撫的語氣對王勇華說道:“王老板,不要著急嘛,出了事情大家一起想辦法解決就可以了,這小小的榮陽縣,我說話還是有點作用滴。”
“對對對,王老板你有咱崔縣長怕什么,這都是小事兒。”
這算是小人聚成一堆了,崔圣文說完,徐強就趕緊迎合了一句,也想把自已給摘干凈。
王勇華不是傻子,跟崔圣文打交道時間這么久,早知道對方是什么人了,所以對于崔圣文這個時候說話的態度,他反倒是心里更沒底。
崔圣文在來的時候手里拿著個包,他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就把包放在了王勇華的面前。
然后從包里拿出二十萬的現金說道:“那個……王老板啊,這是你前陣子讓人給我的那筆錢……”
王勇華立刻意識到了崔圣文是想干什么,他當即就把錢往前推了一下。
冷冷的說道:“領導,我這個制革廠偷偷了幾個月了,我心里有筆賬,制革廠這幾個月的利潤有差不多五六百萬,可是我自已的賬戶里連兩百萬都不到,也就是說其中大部分的利潤都已經給了你和徐局長,你現在給我這二十萬,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我想問問,我有事情可以不找你們兩個,但你們能把之前我給你們的錢全部都吐出來么?”
王勇華這是豁出去了,他知道現在整個榮陽縣哪怕能給他提供一絲幫助的人,那就是面前這兩個狗東西了,所以自已必須要緊緊的和他們兩個綁在一起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