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時間過得快極了,眨眼間就已是深秋,草木凋零枯黃的樹葉從枝頭飄落,透出幾分蕭瑟來。
小孩兒從皺巴巴的樣兒已經長得白白嫩嫩,眉眼間像極了鄭啟言。
有了倆小孩兒后家里熱鬧了許多,俞安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倆小孩兒身上,圍著倆小孩兒轉,有種山中不知歲月長的感覺。
國慶后鄭啟言出了一趟長差,去了二十幾天。他這次出差大概是忙,很少會往家里打電話,俞安也忙著帶小孩兒,某天躺在床上,她驚覺兩人竟然有五天沒有打過電話了。
這人平常出差幾乎每天都會打電話,這次不知道為什么會那么多天都沒打電話回來。
俞安的心里有些郁悶,打了電話過去,但他不知道在忙什么,竟然沒有接電話。
過了半個來小時鄭啟言才回了電話,俞安悶悶的問道:“你干什么去了?”
“剛在見客戶?!编崋⒀曰卮?,又似笑非笑的問道:“終于想起我了?”
他的語氣挺放松,聽起來見客戶應該挺順利。
俞安有些臉熱,通常都是他打電話回來,她的一顆心都撲在小孩兒身上,壓根就沒想到要給他打電話問問。
她摸了摸鼻子,問道:“這幾天很忙嗎?”
鄭啟言回答說應酬有點多,這邊的事情有點兒復雜,他這幾天一直都在疏通關系。
他也并不是特地不往家里打電話,白天都在忙,晚上應酬,往往忙完都已經是深夜了。
工作上的事兒他一向很少同俞安說,問起了她倆小孩兒這幾天乖不乖。
俞安說挺乖的,弟弟什么都不懂,哥哥偶爾會問起爸爸,但因為他時不時都在出差,倒也習慣了。
俞安問他還有多久回來,鄭啟言說還要飛一趟H市,那邊還得呆幾天。
俞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哦了一聲。鄭啟言讓她別太累,既然有阿姨在,就別任何事兒都親力親為,多注意好好調養身體。
兩人說了幾句,鄭啟言那邊不知道誰給他打電話,俞安就先掛了。
接下來的幾天,鄭啟言又忙了起來,電話很少打回來,俞安打過去也說不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俞安也給自己找了事兒做,在照顧小孩兒之余也會看看新聞報紙,不讓自己和社會脫節,也跟著阿姨學習插花。
后院里胡佩文種的各種蔬菜也迎來了大豐收,他們一家子吃不完,便摘了一些送給鄰居們。
在這兒住的時間長了,也多多少少有了一些來往。
鄭啟言回來那天俞安正和阿姨在院子里剪著葡萄,準備著用來釀酒的,一旁小孩兒咿咿呀呀的在叫喚著,另一小家伙則是逮著帽子在角落里抓螞蟻。
聽見車子的聲音小家伙立即就屁顛屁顛都過去,爸爸爸爸的叫著。俞安也擦凈了手,抱了嬰兒車里的小家伙起來,去迎接鄭啟言。
鄭啟言打開車門下了車,看著不遠處的妻兒竟生出了些恍惚感來。不過一瞬,他就大步的上了前,抱起的站著的哥哥,又接過俞安手中的弟弟,笑著問道:“有沒有想爸爸?”
哥哥脆生生的回答說想了,弟弟則是好奇都看著他,估計是既覺得熟悉又覺得陌生。
俞安在一旁微笑著,簡單的叮囑了幾句進廚房去幫忙做飯去了。他回來也不先打一電話。
有了倆小孩兒后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了二人世界,即便那么久沒有見,但話也沒能說幾句,小孩兒叫著爸爸,讓他陪著玩兒,直到哄睡了倆小家伙才算是有了單獨相處的時間。
兩人二十天沒見,剛才小家伙們鬧著時不覺有什么,這會兒俞安卻有了些不自在。
鄭啟言倒是和以前一般,在沙發上坐了來,招手讓她過去。
俞安剛走過去就被他拉坐在了膝蓋上,她還沒有說話就被給吻住了。
他的吻熱烈又急切,像是要將她揉進身體里似的。
一吻結束,兩人都氣喘吁吁的,鄭啟言哪里等得了,將她抱去了浴室。
俞安擔心小家伙會醒來,鄭啟言卻說他們睡得很沉不會醒。
他這一折騰就是很久,直至俞安精疲力盡才作罷。
鄭啟言回來的第二天,就告訴俞安,他這段時間比較空,會陪她飛一趟國外。
他一直都知道俞安想去看俞箏走過的地方。
俞安從來都不是果斷的人,這事兒一直是她心里的心結。但當鄭啟言提出要過去時她卻又猶豫了起來,小孩兒太小,她擔心他哭鬧。
鄭啟言說有阿姨在,讓她別管那么多,他們不是去多久,幾天就回來。
他一向都是不拖泥帶水的人,馬上就讓人訂了機票。
俞安對于他特地的抽時間出來配著她跑一趟國外心里是感動,她迅速的做出了決定。
打電話告訴了父母,并讓他們來這邊住幾天。
她本以為父母會反對的,但卻沒有,誰都沒有反對,胡佩文讓她放心,不用擔心家里。
這一趟要飛那么久,俞安從上飛機起就沒怎么說話,同鄭啟言十指相扣。閉上眼睛假寐。
鄭啟言在飛機上也沒有閑著,處理他的工作。
俞安是睡不著的,發著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想起了俞箏來當初她往國外時,也應該是抱著重生的希望的,大概連她自己也沒有想到,她的機票是單程票,自此之后,她永遠的留在了異國他鄉。
她一直走著神,晚些時候空姐過來,問她喝點兒什么,她讓人給她一杯白開水就好。
鄭啟言要了一杯果汁,見她沒精打采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問她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俞安搖搖頭,說沒有哪兒不舒服,她想睡上一會兒。
鄭啟言拍了拍她的手,讓她睡,時間長,也挺難熬。
在飛機上的時間俞安幾乎都在睡覺,她來什么都沒有準備,但鄭啟言顯然是安排好了的,下飛機就有人過來接他們,載著他們往酒店。
俞安從落地起心里就莫名的涌起悲傷來,靠在鄭啟言的肩上看著街景,這兒于她來說是陌生的。但只要想到俞箏曾在這兒生活過,她的心臟就像是被攫取住了一般,喘不過氣來。
兩人到達酒店,長途飛行令人疲憊,鄭啟言讓她今兒先好好休息,明兒他再帶著她四處轉轉。
異國風情迷人,俞安卻是在當晚就生病,大概是水土不服,她吃不下東西惡心拉肚子還有輕微的發燒。
幸而鄭啟言有所準備,給她服下了藥。
因為她不舒服,第二天的行程便被耽擱了,鄭啟言讓她別急,等身體養好再說。
俞安在酒店里躺了兩天才緩了過來,在酒店里,她見到里上次在國內她見過的那男生。
他和俞箏是同事也是朋友,他開著車帶著俞安去了俞箏生前住過的公寓,她是同很合租的,自從她離世后租了一段時間出去,現在又空著了。
公寓的條件看起來不錯,但已經沒有了她住過的痕跡。
那男生告訴俞安。俞箏每天都什么時候去上班,下班又有什么消遣。也帶著俞安去了附近的咖啡廳,幾人一起喝了一杯咖啡。
他告訴俞安,以前俞箏就常來這邊喝咖啡,她喜歡門口的銀杏樹,往往在這邊一坐就是好半天。
俞安在俞箏曾經坐過的窗口坐下,想象著她坐在這兒時是什么樣的心情。在異國他鄉她應該是孤獨的,不然她也不會在這兒一坐就是半天。
那男生還帶著俞安去了俞箏曾經工作過的地方,晚上一起吃了飯。他只能請今天的假,倒是給俞安寫了幾個地址,都是俞箏以前常去的地方。讓他們明天可以自己去看看。
在國外都前幾天里,俞安在鄭啟言的陪同下又了俞箏生前常去的地方。她的心情持續的低落,精神狀態也不怎么好。
難得出來一趟,后面的幾天里,她打起了精神來,同鄭啟言去了附近玩了玩。她在這兒是不習慣的,她是地道都中國胃,這兒的中餐廳里做出的中餐味道也有些怪怪的。
她不知道俞箏在國外的這段時間里,是怎么解決吃飯問題的。
在最后的幾天里,鄭啟言帶著她去見了他的朋友,同本是還打算帶著她再去別的地兒轉轉的,但他忙,俞安拒絕了,又一次去了埋葬著俞箏骨灰的海邊。第二天就訂機票回了國。
回國后的俞安又病倒了,一直在半個多月后才慢慢的好了起來。人總是要往前走的,哪里能一直沉浸在過去里?
她回來后時不時的開始往公司里去,打算慢慢的恢復工作,對此鄭啟言也是贊成的。
他知道她的心情一直都不好,有點兒事情轉移注意力也挺好。
鄭啟言回來后忙了一段時間,處理完手上的活兒,他開始同俞安約會,有時候是簡單的吃一頓飯,有時候則是一起看一場電影,兩人這樣過二人世界的時間并不多,但每次回去見到倆小孩兒俞安的心里都會有小小都愧疚。
鄭啟言則是說沒什么好愧疚的,他們以后也會有他們的生活,要俞安學會放手。
他說到這兒沉默了一下,說她不只是要學會放手,還要學會接受失去。人生本就一直在失去,沒有任何人能永遠陪在身邊,來來去去才是常態。
這段時間里他什么都沒有說過,俞安知道他是在開解她,霎時紅了眼眶,隔了好會兒后才低低的向他說了句謝謝。
鄭啟言低低的說了句傻瓜。將她的頭摁在胸前沒讓她動,讓她哭個痛快。
他曾經也無法接受失去,尤其是老爺子才剛過世時,他曾消極了很長一段時間,自責難受讓他喘不過氣來,他曾失眠很長一段時間,夜夜酗酒,直至被老許罵醒。
問他是不是要放棄他爸爸一手創立起來的公司。
老爺子什么都留給了他。他哪里能放棄,到底還是打起了精神來。開始慢慢的接管公司的事兒。
事實上時間是一枚撫平傷口的良藥,他由最初的不能接受變成了能夠平靜的去回想以前的點點滴滴,他曾經以為時間還很多很多,后來才知道,它是不等人的。
俞安很久沒我流過那么多的眼淚了,淚水將鄭啟言的襯衫打濕,直到再也沒有眼淚可流,她才漸漸的平復下來。
哭了一場心里舒服了許多,她同鄭啟言聊了以前同俞箏一起的事兒。
她和俞箏算是一起長大的,小時候的俞箏因為她小叔小嬸上班就丟在她家里,她有一段時間一直以為她是她的親妹妹。
兩人曾一起上學放學,直至她有那么大了她家里買了房子,她才回了自己家里。
姐妹倆之間的感情好,即便是沒有住在一起,俞箏也時常過來玩兒。直至她爸爸倒下后,她小叔小嬸擔心會牽連他們就不肯讓俞箏過來了。
但她仍是時不時的都在過來,有時候是偷偷的把她的零花錢給她,盡管她那點兒錢不過是杯水車薪。
有時候她會給帶好吃的,在學校里舍不得吃帶過來給她。
她是那段時間里她生命中的一束光。那時候她已見識到了人情的冷暖,如果不是俞箏,她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
她一直都是很有骨氣的,后來不愿意再拖累她。便不讓她再過來了,偶爾她過來她也會避著她,等時間久了,她漸漸的就不再過來了,直至她上完大學開始工作自己能獨立了,才又重新往家里來。
俞安的心里有過無數次的后悔,如果有早知道,她就算是拼盡一切,也不會讓她和徐赟輝在一起。
都是因為她的瞻前顧后和猶豫不決,才讓俞箏受了那么多的傷害。
如果她那時候能阻止她,那她現在還是好好的,還會是單純又快樂的模樣,但這世界上又哪里有后悔藥呢?
俞安同鄭啟言說著,眼淚再一次的從眼眶中滑落出來,她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努力的想讓那淚水回到眼眶里,但最終還是徒勞,緩緩掉在了地上。
一滴一滴的在地面暈染開來,打濕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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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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