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安自己的工作還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卻還是忍不住關注起了金茂的事兒來。但有關鄭啟言職位變動的事兒一旦公布出去必定會對公司造成一定影響,所以金茂那邊捂得很嚴,竟沒有任何消消息傳出來。
這天中午她還在上班就接到了俞箏的電話,說是老俞昨兒晚上就有些不太舒服,今兒起來精神越來越不好于是將人送到了醫院。
他的幾項指標都不好,又有基礎病,醫生讓住院觀察。
俞安馬上就要趕去醫院,俞箏卻讓她忙她的,住院手續已經辦好了,她過去也沒什么事兒,下班再過去就好。
老俞不舒服竟然有的沒有人給她打電話,如果不是住了院,恐怕沒有人會告訴她。她那里還有心思上班,趕緊的趕去了醫院。
今兒過來坐了各種各樣的檢查,她過去時老俞已經累得睡著了。
俞箏同胡佩文堵都在,見著她過來就說道:“怎么過來了?不是讓你下班后再過來的嗎?”
老俞才剛睡著,俞箏聲音壓得很低。俞安說句下午沒什么氣兒,問道:“怎么不早點兒告訴我?”
胡佩文趕緊的說她在上班老俞不許告訴她。
這一向是老許的風格,俞安無言以對,詢問醫生怎么說。
俞箏告訴她還有的檢查報告沒有拿到,醫生那邊暫時未說什么,要等明兒檢查報告出來。
也許是因為老俞有那么長一段時間沒有進醫院的緣故,俞安的心里有些忐忑,俞箏本是已經請好了假晚上要在這邊陪床的,俞安卻沒讓,讓回去休息,明兒過來換她就行。
一連兩天的時間里,俞安都是在公司和醫院之間奔波,好在老俞都檢查報告出來問題并不大,醫生那邊說穩定下來就能出院了。
周末俞安全天在醫院陪著老俞,中午等他睡著后便打算出去透透氣,但往平臺上去時竟然遇見了鄭啟言。
不知道是因為工作上的原因還是身體不舒服,他看起來有些憔悴,狀態也并不如以前那么好。
他大概是沒料到俞安會在這兒,見著她微微的怔了怔,問道:“你在這兒干什么?”他的聲音有些砸,精氣神明顯不足。
俞安同樣也沒想到會遇到他,回答說在這邊照顧老俞。
她的視線停留在鄭啟言拎著的藥袋子上,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一點兒小毛病。”鄭啟言回答。
兩人之間是找不到任何話題的,一時沉默了下來。俞安想問他他公司都事兒,但現在提起這些不過是往他的傷口上撒鹽,于是將話給咽了回去。
這人已經取好了藥,卻不知道為什么在這兒呆著,沉默一下后俞安開口問道:“你在等許師傅過來接嗎?”
“沒有,我自己開車過來的。”鄭啟言回答道。
他說著看向了俞安,想說點兒什么的,最終卻沉默了下來。
他的身影透著幾分蕭瑟,完全不同于以往都意氣風發,俞安看著心里有些不太好受,到底還是開口問道:“你還好嗎?”
他是獨自開來醫院的,她想問是否有什么需要她幫忙的,但到底還是將后邊兒的話給咽了回去。
鄭啟言聽到這話看向了她,一雙眼眸幽深不見底。他沒有回答她的話,隔了會兒后才開了口,淡淡的說道:“死不了。”
他那么回答反倒是讓俞安不知道該說什么,想離開卻又有些不妥,于是沒有再說話。
鄭啟言也沒再說什么,收回了視線看向了遠方。
他看得入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俞安不知道怎的視線落在了他的臉上,他側臉的線條深邃,鬢角都白發在這段時間又增加了許多,幾乎是一片白了。
她有那么瞬間的走神,但還是很快就回過了神來,說道:“我先走了。”
鄭啟言收回了視線來,點點頭什么都沒有說。
俞安很快便離開,走出那么遠回頭去看,鄭啟言仍舊在原地站著,只是指間多了一支煙燃著。
他這樣子讓俞安有些不太放心,她走到拐角處之后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了手機來,撥了老許都電話。
老許都電話沒多時就接通,只是不知道他在哪兒,他那邊有些吵。
他叫了一聲小俞,詢問俞安有什么事。
俞安往后邊兒看了看,將鄭啟言在醫院的事兒說了。
現在對他來說是特殊時期,其實怎么都是該有人陪著的。
聽說鄭啟言在醫院老許有些著急,告訴俞安他這幾天回老家了。
事實上離開的也并不是只有他一個人,鄭啟言休假后就給身邊的人都放了假,現在他是獨自居住。當然,他也并不知道他生病的事兒,他不會主動告訴他,就算是問他也未必會說。
老許是擔心著鄭啟言的,說了沒兩句就掛了電話,他要馬上打電話給鄭啟言問問。
他問了鄭啟言不知道怎么說,沒多時就給俞安打了電話,向俞安道了謝,并說他馬上就趕回來。現在是特殊時期,鄭啟言身體又不舒服,他怎么都是該陪著的。
鄭啟言應該是沒在這邊呆多久就離開的,俞安晚些時候再往兩人遇見的地兒去看時早已不見了他的身影。
老俞在醫院住了五天才出了院,他的精神仍舊不怎么好,醫生讓回家慢慢的養,并讓俞安一定要多注意。
老俞這次住院又讓胡佩文生出了危機感來,時不時都嘆著氣,催婚催得更加厲害,說老俞最大的心愿就是想看她快點兒結婚,否則他怎么避得上眼睛?
以往俞安能敷衍搪塞過去,但現在卻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俞箏也聽到了胡佩文在催婚,晚些時候兩人到院子里給花花草草澆水時就問俞安:“安安姐,是不是感覺壓力挺大的?”
大伯母時不時都在念俞安結婚的事兒,光聽著她都覺得壓力很大。
俞安擠出了一個笑容來,說了句還好。
俞箏輕輕的嘆了口氣,說道:“你別太往心里去,伯母就是擔心才會一直催。”
俞安無奈的笑笑,不愿意說這話題。
俞箏也沉默了下來,兩人澆了水剪了枯枝,俞箏突然嘆了口氣,說道:“安安姐,我感覺你像是有心事?”
她一直都是悶悶不樂的樣子,就連笑也很少笑。
俞安沒想到她會冒出那么一句話來,下意識都搖搖頭,說了句沒有。
俞箏當然不會相信她的話,說道:“沒有才怪,我看得出來。”她說著嘆了口氣,問道:“是不是大伯母催你催得太緊了?”
俞安說了句還好。
從她嘴里是問不出什么來的,俞箏也沒有問下去。只是讓她不用住到這邊來,她已經打算暫時住回來了,有她照顧老俞他們讓她放心。
這幾天在醫院多虧了她,俞安向她道了謝。
俞箏佯裝生氣,說她同她也那么客氣。
這幾天老俞在醫院里住院胡佩文也沒心思再打理院子,葉子落了滿地,俞安同俞箏一起打掃又水沖干凈,直到胡佩文讓吃飯了兩人這才去洗手吃飯。
晚上時孟致打來電話,俞安沒有告訴他老俞住院的事兒,兩人像往常一樣聊著天,對于胡佩文催婚事兒也絕口不提。
俞安不太放心,還是沒回租住的地方去,暫時在家里住了下來。
這天傍晚下班過來,竟見鄭啟言的車停在小區門口處。
俞安在醫院見著他時不覺有什么,這會兒見到他到車心里卻是咯噔的一聲。這兒離俞箏上班的那便利店沒多遠。
她的一顆怦怦的跳動著,找了一地兒胡亂停好車,讓后上前去敲響了鄭啟言的車窗玻璃。
窗戶很快打開來,鄭啟言那張英俊到臉露了出來。
他沒有說話,倒是俞安先開了口,問道:“你怎么過來了?”
俞安不知道今兒俞箏有沒有上班,也不知道她這時候在不在便利店里,更不知道鄭啟言是否已經找過她了。
鄭啟言的一張臉上似是有些疲累,面無表情的問道:“怎么,我不能過來嗎?”
他當然是能過來的。
俞安一噎,一時就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馬路上有車輛疾馳而過,車邊自成一小小餓世界,像是隔絕了所有的喧囂一般。
過了許久后俞安才開了口,回了一句能。
鄭啟言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臉上冷硬的線條慢慢的柔和了下來,說道:“上車。”
這人的心情看起來不怎么樣,俞安猶豫了一下還是上了車。她知道父母等著她回家吃飯,上車后系上安全帶后拿出了手機來,給母親打了電話,告知她臨時有點兒事,要早晚點兒才能回家,讓他們吃飯不用等她。
前不久打電話她已經說在回家都路上了,現在估摸著差不多已經到了又說有事兒,胡佩文有些擔心,詢問她是有什么事。
俞安當然不會告訴她鄭啟言來這邊了,只說公司臨時有點兒事,讓她別擔心。
她公司的事兒家里是幫不上忙的,胡佩文未問下去,只叮囑她再忙也要吃飯,開車注意安全便掛了電話。
她講電話時聲音很小,掛斷電話后車里更是安靜。她沒有問鄭啟言要去哪兒,視線一直看著前方的道路。
兩人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就那么沉默著。
已是傍晚,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華燈初上,入夜都城市繁華又熱鬧。
車子一直沿著出城都方向開著,直至過了半個來小時鄭啟言才停下了車。
俞安最開始還注意著前方都道路,漸漸都就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直至車子停下才回過神來。
鄭啟言已經解開里安全帶下了車,俞安慢了一步,但也很快下了車。
兩旁路燈昏黃,下車后她打量起周邊來。這兒于她來說完全是陌生的,她到底還是開了口,問道:“這是哪兒?”
鄭啟言看了她一眼,說道:“現在問是不是有點兒晚了?”
俞安這下閉上了嘴,見他往前邊兒走去,跟在了他的后面。
他走得有些快,她的腳上還穿著高跟鞋,跟得有些費力。好在沒走多遠后鄭啟言應該是察覺到了,步子漸漸都慢了下來,俞安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鄭啟言很快進了一小院,俞安跟著往里才發現這兒是私房菜館,只是很安靜,就連服務生也沒怎么看到。
她到心里有些納悶,鄭啟言卻像是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勁,往里邊兒走著。
兩人繞過一從翠綠到竹林往里時里邊兒才有人匆匆到出來,見著鄭啟言好似有些驚訝,叫了一聲鄭總,說道:“您怎么這時候過來了?”
鄭啟言今兒對誰都態度都不好,看也沒有看那人,問道:“吃飯還要挑時間嗎?”
那人尷尬的笑笑,迎著兩人往里。他雖是同鄭啟言說著話,但視線卻是時不時的落在俞安的身上,似是在打量她。
俞安也任由著人打量,一直沒有吭聲兒。
這里很大,回廊彎彎繞繞,廊檐下掛著燈籠,晚上院子里的景色不怎么看得清,但肯定不錯。
俞安跟在兩人都身后走著,走了幾分鐘后聽到有水流的聲音,前邊兒一拐,又轉到另一邊兒的走廊,走了幾步才進了包間。
這人和鄭啟言應該是挺熟的,坐下后給兩人倒了茶,問道:“還是老規矩嗎?”
鄭啟言點點頭,不知道怎么都看了俞安一眼,最后卻又沒有說什么。
那人很快就下去,包間里只剩下兩人。俞安有事兒藏在心里,有些心不在焉的。
鄭啟言也不說話,端起茶杯慢慢的喝著茶。
隔了好會兒后,他總算是開了口,問道:“你那堂妹現在完全好了嗎?”
他過去果然是因為俞箏。
俞安的心里咯噔一聲,沉默了一下后還是回答道:“好多了。”
她這回答不知道怎么讓鄭啟言不高興了,唇角浮現出了一抹冷笑來。
俞安的心里一緊,以為他要說什么,但他卻什么都沒有說。
越是那么吊著無疑讓人更加的煎熬,還不如痛痛快快的給人一刀。
俞安的心里想著,卻鼓不起勇氣去提及俞箏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