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瑤是萬萬沒想到,自己不過也就只是說想要去江南一趟,竟然會讓公主有著這么大的反應。
她狐疑的挑起柳眉,稍作遲疑一頓:“公主,你哭什么,我只是去辦點事,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你會回來,是啊,誰知道你這次又要多久回來呢?你自己都說了江南那么危險,你還要以身犯險,我看你就是蠢,難道外面那么多人還找不回皇兄嗎?”
蕭與微坐在那椅子上,她雙手捧著臉,任由著淚水奪眶而出,也不擦拭,也不動彈。
她還以為,楚玉瑤回來之后他們一家人總算是能夠團圓。
楚玉瑤她究竟知不知道,她現在不一樣了,她不是郡主,是公主……
隨時都有可能會發生戰亂,一旦要是打不過鄰國,到時候她就要被父兄給送去和親了啊!
“你怎么啦?”
楚玉瑤上前一步,她半蹲在了蕭與微的身側,戲謔勾唇一笑,用手輕輕地幫公主擦拭去眼角的淚水。
她眉眼彎彎,眼中含著笑意看著公主:“我知道了,公主之所以會這么生氣,是在乎我,你在擔心我,對不對?”
“你少來了,誰愿意擔心你呢,我擔心誰不好……”
蕭與微將頭偏過一側去,又像是故意置氣一般,嘴里嘟囔著:“沒事的,反正我父皇的后宮中這么多的妃嬪,又不缺你這么一個,我這么多的養母呢。”
楚玉瑤能夠聽得出蕭與微話語中的賭氣。
她也知曉,就算是蕭與微再如何,卻也依舊是個孩子而已。
楚玉瑤嘆息一聲,用手輕輕地摸了摸蕭與微的后背,對她寬慰道:“這件事情呢,迄今為止我可就只告訴了你一個人呢,你要是不愿意幫我保守秘密的話,那我的計劃就沒辦法施行了,公主,你也知道的呀,太子對于朝廷而言意味著什么。”
“那我如果……”
蕭與微想要說些什么,抬眸的一剎,看到了楚玉瑤臉上一閃而過擔憂的神色。
她私下里用手緊緊地捏著絲帕,猶豫半晌,這才艱難開口:“我是說,如果今天在江南的人是我,你會不會像找皇兄一樣,親自去往江南找我?”
楚玉瑤心頭只覺得百味交雜,公主怎么會這么問她呢?
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管是與微或者是與鄢他們兩個人今天誰偷摸出了宮,楚玉瑤都會義不容辭想盡法子要去找他們兄妹二人回家的。
她點頭,眸色真摯的望著蕭與微:“公主,今日如若是你,哪怕是你去了天涯海角,我也一樣會去找你回家的,我們是……是一家人啊!”
楚玉瑤也不敢直接告訴女兒自己的身份。
她話鋒一頓,隱去的那一句,便是想說她們可是母女啊!
楚玉瑤知曉女兒心性良善,即便是與微現在相信了她的身份又能如何。
難道帶著她去朝堂上和那些大臣們對峙么?
外臣恨不得蕭景珩和楚梟決裂才好。
最好他們是永遠的老死不相往來,這樣一來,蕭景珩才能更好被他們所控。
如今除卻了這幫頑固老臣之外,更為棘手的便是先太后留下的那一脈,外戚當道……
蕭景珩殺父弒兄坐在這皇位上,倘若要是對太后的母族趕盡殺絕,這天下間哪里還能有他所用之人?
楚玉瑤暗暗地嘆息一聲,“好了,公主,你就莫要擔心我了,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安然無恙的回宮,將你的皇兄也一并帶回皇宮。”
“我信你。”
蕭與微認真地凝視著楚玉瑤那張美艷奪目的臉頰:“我想要的就是你一句話而已,哪怕你是騙我,我也認了,只要在你的心目中,我與皇兄的份量是一樣的。”
“說什么傻話呢,你呀,趕緊幫我想個法子,我就怕我出宮之后文妃他們不消停……”
楚玉瑤不禁咂舌,她余光朝著殿外掃了一眼。
除了文妃之外,現在還有一個蕭琰。
蕭琰能夠時隔這么多年,一眼就認出了楚玉瑤……
這人心思深沉且手眼通天,眼線都可以直接安插到了后宮之中。
不過,顯然蕭景珩思慮的比她更為周全。
夜深人靜一道奏折送到了楚玉瑤的椒房殿內,“娘娘,陛下口諭,說是這安康王先前在戰亂之中,有幸大難不死被人撿了回去,失憶了十載,如今恢復記憶入宮認清,陛下的意思是要在這祭祀大典上讓安康王認祖歸宗。”
“好。”
楚玉瑤垂下了一雙幽深的丹眸。
安康王,不就是蕭琰嗎?
先前宮內外謠傳的版本,說是蕭琰當時年幼甚至都沒有自保的能力,發生宮變的時候被人給砍死了。
多半這個說辭也是多年前蕭景珩給他安排的。
如今讓蕭琰認祖歸宗……
偌大的昭陽殿內,四周燭火通明,氣勢恢宏的大殿前,站著一位身著墨色長袍的男子。
那張堪比女人更為俊俏奪目的臉上,一雙狹長深邃的眼眸中噙著一抹戲謔:“臣弟是聽聞陛下您身子抱恙,一時間太過擔憂,所以才迫不及待要入宮見你,這不……沒有口諭,就只能想法子翻墻了。”
蕭景珩一張陰郁的臉上泛著一團黑氣:“不必,來日安康王隨著朕一道認祖歸宗,也就不必做這么冒險的事了,如今朕在世上唯一的手足就只剩下了你,自當會珍惜。”
“陛下可還喜歡臣弟送你的見面禮?”
蕭琰上前一步,臉上笑意更濃了幾分,他將自己珍藏的木盒子雙手奉上:“只是可惜了,我送給瑤瑤姐姐,她好像不喜歡我給她的這個禮物呢,陛下,那你呢?”
蕭景珩僅是瞥了一眼便知曉那盒子里擺著的都是些什么!
他不緊不慢的端起瓷杯,低抿了一口:“也大可不必對王侍郎一家滅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