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越是說著,聲音就越來越小。
而身旁的孩子或許也是感覺到了母親的絕望,一下撲進了懷里,二人的臉上寫滿了悲痛,明顯這一路上十分艱苦。
“這同行的都是你們楓林郡的人嗎?”
“不是。”
此時他們距離大部隊已經有一段路了,女人將聲音壓得低低的,在確定遠處那些人聽不見后這才開口。
“剛出來的時候,只有我們一家七口,出城之后這人就多了,隊伍也開始越變越亂,如今走散了一批,仍有三十余人。這隊伍里要是沒有幾個身強力壯的,要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消失,可這些人……”
女人似乎想起了剛剛的事情,心里的委屈也實在是無以訴說,只能抱著孩子嚎啕大哭。
天底下竟然會有這樣的事。
蕭與鄢感覺如今自已經歷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挑戰著自已的心。
這些是曾經在皇城中感覺不到的,如今卻是切切實實的發生在自已的面前了。
之前在城里的時候,家家戶戶都是閉起門來過自已的日子,誰也不愿意招惹那些麻煩,就連先前上門的郎中都不愿意與他們去說太多關于這一代的情況,三人了解的也是少之又少。如今倒是可以借著流民的隊伍多方打聽了。
“你知不知道這一些流民多半是從哪里來的?能不能與我們好好說說?”
才剛剛受了人家的好處,女人沒有忘恩負義,雖然搞不清楚這幾人的動機,卻還是一五一十的將自已所知道的全說了。
不多時女人的兒子便將那點干糧全吃了,女人在對三人千恩萬謝后還是回到了隊伍中。
雖然距離方才那大個子只有幾米遠,但女人還是平靜下來,很快躺在地上安然入睡。
這便是他們的生活,盡管再不情愿,也仍然沒有挑剔的機會,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別人徹底踢出隊伍,若真是有那樣的一天,他們便是死到臨頭了。
“這賑災款該不會又被什么人給克扣了吧?”
蕭與鄢嘴上說著,心里則是氣的要命。
以前在皇城之中,他們能看見的只有下發下去的各項數字。
往年光是在賑災這一塊就足夠皇上頭疼的,他這個太子也曾經了解過不少關于賑災的事情。當時還只覺得是下面的人太過貪心,如今才知道這些賑災糧賑災款多半是到不了最需要的人手上,不一定在哪個環節就被克扣光了。
“緊缺的物件到不了需要的人手里,這才導致了民間的百姓是如此的模樣。”
楚玉瑤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一方面是為天下的蒼生難過,另一方面也為君主的無能而不爽。
盡管那人是自已的夫君。
“我們還需要在這隊伍里面再混上幾天,只有到了相對安全的地帶才能撤走未來這些日子暫且不要多管閑事,將這些名單默默記一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有先回到京城,確保了他們自身的安全,才能安安穩穩的去處理后續的事情。
才能讓這些流離失所的百姓,真正的擁有一個落腳的地方,
好在這流民的隊伍行進的要比他們想象當中的更快,他們這才是真的在和時間賽跑。
若是這一處沒有什么可以吃的東西,就要趕緊趕奔下一座城池,祈求旁人的施舍。這每耽誤一天就有可能有人命喪于此,沒有人想看到同伴就此倒下。
楚玉瑤他們自然也是跟在隊伍當中,楚玉瑤身手不變,可楚寒和蕭與鄢那都是年輕力壯的。每一次只要有好吃的,二人便會想盡一切辦法的換。
這一來二去幾人看著還真有那么一點乞丐的模樣了。
也許是那天晚上在楚寒和蕭與鄢著吃了虧的緣故。
先前深夜不懷好意,那漢子暫時安靜了下來,而隊伍里的其他人也似乎是看出了什么,再也沒有主動挑起事端。
這隊伍好像一下變得和平了起來,至少是沒再惹出什么事來。
終于在前行了幾日后,幾人趕上了一股商隊。
當看著三人衣衫襤褸卻拿出了一定銀子要求在馬車上換個位置時途經此處的湖商略顯驚詫。
可商人的眼里最重要的東西就是銀子了,誰會跟銀子過不去呢?
不管這三人穿的多尷尬,終究是以貴客的姿態將其人迎上了馬車。
途經幾處繁華的城鎮時,楚玉瑤他們特地換上了當地的衣服。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伙即將去京城那邊兌換貨物的商人模樣。
前一天還是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乞丐,如今搖身一變倒成了商人就連吃飯都能點些雞鴨魚來吃了。
晚上落腳時,蕭與鄢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頤幾口,就將碗里的飯菜全都一掃而光。
看著蕭與鄢如今的模樣,楚玉瑤忍俊不禁,就連楚寒都忍不住在旁邊詢問著。
“太子如今這是轉了性子嗎?先前看著那些流民的時候不是心疼的連飯都吃不下,如今怎么胃口反而好上了?”
楚玉瑤將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默默的朝著楚寒的方向丟去一記白眼,但語氣卻難得的正經了許多。
“如今這一趟我算是想明白了,只克扣我一天的伙食,救不了天下人,與其做這些無用功,倒不如珍惜每一粒糧食,只有平安的回到京城才能想辦法解救這些人于水火之中。”
這樣的答案讓楚寒頗為意外,就連楚玉瑤都不禁點頭,看來這一趟出來太子也不算是白白受苦。
如今有了執筆,楚玉瑤趕緊將那日從女人口中問到的幾處城鎮的名字記錄在案。
“這幾處都有賑災款賑災糧被克扣的情況,回京之后要重點調查一下這幾處的管事人,看看這筆錢究竟是不是用去何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