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看著他，眉頭微微擰起。
她的目光掃過一旁一言不發的單簡。
眉頭微微簇起，片刻才看向蘇明軒。
“你說。”蘇禾開口。
蘇明軒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蘇禾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后松開，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
“你確定？”
蘇明軒仔細斟酌后，先看了一眼單簡才看向蘇禾繼續道：
“那東西能發出雷火，靠的是里面的一種藥粉。
藥粉遇火則燃，燃則爆，但它有個致命的弱點……”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怕水。”
帳中靜了一瞬。
“怕水？那東西是鐵疙瘩，怎么怕水？”
蘇明軒轉頭場內眾守將：
“不是鐵疙瘩怕水，是里面的藥粉怕水。
只要藥粉受潮，就點不著，點不著就炸不了。”
蘇禾的眼睛慢慢亮起來。
可那亮光只維持了一瞬，又暗下去。
“你說得容易。”她站起身，走到輿圖前，“他們早就算計好了，故意從高處往下扔那東西，我們連靠近都靠近不了，怎么讓它受潮？”
蘇明軒沒有說話。
他只是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攤在蘇禾面前。
那是一張手繪的地圖。
不是京城的地圖。
是京城地下的地圖。
蘇禾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
“京城地下有排水渠。”蘇明軒說，“五十年前由您的祖母讓人修的。
她說京城每逢雨季容易內澇，挖些水渠能把水排出去。
可那水渠不止能排水……”
他伸出手，食指點在地圖上某處。
“從這里，可以直通城樓下。”
蘇禾低頭看著那張地圖，看著那條彎彎曲曲的線從城外一路延伸到城內，延伸到蔣麗華站著的那座城樓下。
她的手指慢慢攥緊。
“你確定？”
“確定。”蘇明軒說。
帳中再次陷入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蘇禾。
蘇禾盯著那張地圖，盯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頭，望向帳外的夜空。
遠處，又一聲炸響傳來。
可這一次，她沒有皺眉。
她彎起嘴角。
“周恒。”
“在！”
“傳令下去，讓將士們找地方躲好，能躲多深躲多深。
那東西再響，不許亂，不許跑。”
周恒愣了一下：
“主子，您要……”
蘇禾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蘇明軒。
“帶路。”
蘇禾要親自去看看。
不親自走一趟，她不放心。
更何況……
走出營帳，看著身邊戴著普通面具的馬六，蘇禾想都沒想，狠狠一把擰在了他的大腿軟肉上，疼的他齜牙：
“祖宗，你也狠得下心！”
“你倒是高風亮節，這樣的好辦法盡然告訴蘇明軒？
我可不信他知道這么詳細，還有那個密道，除了你，誰知道？
你為什么要告訴蘇明軒？為什么不自己說？”
單簡就知道瞞不過蘇禾。
他難得嬉皮笑臉，又看了一眼四周，見沒人看過來了他才道：
“我如今這張臉只適合低調。
而且，蘇明軒被送到這里本就不是為了讓他當擺設。
他需要有讓人信服的東西。
讓他上位也是應該的。
再者，孔家那邊也需要一個交代，畢竟人家將嫡長孫都送來了。”
這個單簡考慮還真是周全。
“你考慮的這么周全，我是不是應該獎勵你？”
單簡湊上前，一臉討打的樣子：
“等忙完這陣，去泡溫泉？”
這個臭不要臉的。
腦子里就知道這些。
“閉嘴吧你，趕緊走，我不親自去看看不放心。
不過想要讓東西受潮簡單！如今已經入秋了！”
“嗯，走吧，邊走邊聊。”
早就再遠處等候的蘇明軒看到兩人過來，言行舉止間的親昵是他永遠也無法企及的。
他也嫉妒，可是他除了嫉妒沒有任何辦法。
就連如今這所謂的辦法也是他說的。
一時間蘇明軒內心百味雜陳。
“你說若是并肩王知道女皇身邊帶著這么一個平平無奇的男寵，是什么感受？”
孔鈺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可偏偏這小子是自己嫡親的小舅子。
提醒還是不提醒？
孔家將寶已經全部壓下。
他和孔家一條繩上。
罷了。
“并肩王和女皇還生了孩子的，那么深的感情，你說這女人變心怎么和男人一樣？說變就變？”
不能等了！
“若你想孔家全家上下都好好活著。
你這次回去能建功立業。
你就閉上你那張嘴巴。
女皇的事情不是你能編排的！”
孔鈺被蘇明軒突如其來的呵斥嚇了一跳。
四下看后才不滿的說道：
“我又沒當外人說，你是我姐夫，我對你說的。
再說了，我也是為了并肩王鳴不平，他可是我最崇拜的人。
如今弄的就跟后宮那些被打入的冷宮失寵的娘娘似的。”
這臭小子可真會形容。
“你越說越過了！”
結果孔鈺仿佛打開了八卦的匣子，繼續：
“真的，而且如今這情況成了這個樣子，并肩王已經被宮里那個假貨關在了宮中，再說……
這位如今在這里，并肩王都不知道，而且還和別的人如此恩恩愛愛。
真的挺可憐的！哈！”
哈？哈個屁！
“你一天到晚少看點話本子。
可憐？你哪只眼睛看出他可憐了？
而且，你都說了，你最崇拜的人是他。
他是一字并肩王。
他有那么弱嗎？
他真甘于人下嗎？”
本以為提醒的夠明顯了。
結果孔鈺的腦回路就是不同，一副更加八卦的樣子看向蘇明軒：
“姐夫，你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難道……并肩王在京城準備……謀權篡位？
哎呀，哎呀。
祖父失策啊。
下錯注了。
咱們應該下并肩王才對！
嘖嘖嘖！
哎呀呀！”
這個白癡！
想罵他來著。
可身后的聲音已經不允許了。
“下并肩王什么？你們在賭什么？”
嗯？
那廝不是在陪女帝你情我愛嗎？
怎么突然跑這里來了？
還偷聽他們說話？
孔鈺氣了。
對著馬六就道：
“你偷聽我們說話？
你要不要臉？
別以為你如今是女皇的新寵就了不起。
告訴你，我的心中，并肩王才是官配！”
說完，孔鈺氣呼呼的走到一旁。
單簡看著孔家送來的這小子，又看了一眼一旁臉色難看，又氣又急的蘇明軒。
馬六淡淡一笑：
“官配？這說法新鮮！
不過……我認同你的觀點。
小子，有眼光！”
啥？
夸他？
瘋了吧？
這馬六是不是瘋了？
“你是不是瘋……”
結果話還沒說完，就被馬六再次打斷，只見他看著蘇明軒一本正經地說道：
“軍師，主子讓你過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