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海輝現在確實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就如同方弘毅猜測的那般，鐘家開出的條件讓他很是動心。
但是現在方弘毅反應很激烈，這就讓他非常難辦了。
尤其是得知方弘毅親自來天海見過曹元慶和陳高峰之后，該如何抉擇，就是擺在吳海輝和整個吳家面前最大的難題。
為了這件事情，吳海輝專程推掉了晚上的應酬，來老宅拜訪了老爺子。
“爸，這件事情確實讓我很是苦惱。”
在吳老爺子面前，吳海輝褪去了滿身的光環，就如同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一般，虛心和老爺子請教學習。
“你苦惱的根源是你的貪心。”
吳老爺子眼皮都沒抬一下，“鐘家給出來的條件是不錯，但是你又不愿因此得罪曹元慶。”
“兩邊都想占的結果，往往是兩邊的便宜都討不到。”
吳海輝苦笑點頭，“爸，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既然如此你還煩心什么？”
吳老爺子沉聲道：“這么些年了，還是老樣子。”
“該抉擇的時候沉不住氣，遇到事情自己先慌了神。”
“你看看曹元慶。”
“你以為方弘毅來見曹元慶，曹元慶就一定會表態嗎？”
“我告訴你，他最多暗中推一把。”
“可事情成了，他的好處有多大你也清楚。”
“如果敗了，你覺得鐘家會把麻煩算在他頭上？”
吳老爺子冷笑道：“這才叫智慧，才叫棋手，方弘毅也好，鐘家那個小輩也罷。”
“江臺市市委班子，甚至包括你，都是他手中的棋子。”
“再看看你呢。”
“區區這么一點小事，就值得你這位省三號人物親自下場關注。”
“甚至都準備直接動用韋嘉月。”
“你的腦子呢？”
“你的城府呢？”
吳老爺子滿臉的恨鐵不成鋼，“你現在明白自己和那兩位的差距了嗎？”
吳海輝點了點頭，他知道父親在說省委書記常國安和省長曹元慶。
“爸，讓您失望了。”
吳老爺子擺了擺手，微微瞇起眼睛掃了吳海輝一眼。
“我這把年紀，護不了吳家多久了。”
“所以在此之前，我必須給吳家安排一條出路。”
“也算是多做一層保險。”
吳海輝驚訝地看了吳老爺子一眼，他不是傻子，父親在這個時候說出這種話，難不成是想…
“你怎么看方弘毅這個人？”
面對父親的提問，吳海輝眉頭緊鎖，片刻后緩緩給出自己的評價。
“有能力，有魄力，有手腕，但也認死理，不會變通。”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并不符合一個成熟政客該具備的素養。”
吳老爺子輕哼一聲，沒有說話。
吳海輝繼續道：“單拿上次徐運事件和本次事件來說。”
“這個人并沒有什么大局觀，奉行冒險主義，如果不是運氣還不錯，徐運事件中他怕是就已經敗了。”
“可結果是他贏了。”
吳老爺子雙眸閃過一道精光，“你說的這些都是客觀存在的事實，站在我們的立場上來看，方弘毅確實有不少毛病。”
“但是你想過一點沒有？”
“看似冒險的行為，可方弘毅為何每次能抓住關鍵節點，反敗為勝？”
“是運氣使然，還是他早已洞察先機，知道上面已經對徐運展開了布局，甘愿去做這件事情的導火索？”
“你當真以為，曹元慶只是因為陳高峰的關系，才會對方弘毅另眼相看？”
吳海輝渾身一顫，如果順著父親的這個思路去分析的話，方弘毅就絕對不簡單了！
“所謂的大局觀無非是形勢不如人時的暫時妥協。”
“當你有必勝把握時，不管外人怎么評價，你還會在乎嗎？”
吳海輝的呼吸越發急促起來，老爺子對方弘毅的評價也太高了！
“爸，所以您的意思是，在這次的事件中…”
“我并不了解江臺市的具體情況。”
“自然也不會對這個案子做任何評價。”
“但是其一，不管你怎么選，讓韋嘉月直接出手就是最愚蠢的行為，你這是親自把自己的把柄送到鐘家和方弘毅手中。”
“你連做棋手的資格都沒有，還談什么抉擇。”
“其二，就紀檢案件本身而言，自有它的屬性，你覺得方弘毅會去栽贓陷害自己的同僚？”
吳海輝臉色此刻已經極其難看了。
“有些時候再多的技巧也掩蓋不了事實本身，順勢而為和逆勢而上的區別就在這里。”
“上次我選擇支持方弘毅，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爸，我明白了。”
吳海輝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是我鼠目寸光，被眼前利益迷暈了眼睛。”
“你能認識到這一點就不晚。”
畢竟是自己的種，雖然心中頗為失望，可吳老爺子還是盡可能的親自上手調教吳海輝。
“爸，可我還是不明白您剛剛那句話。”
“難不成您是打算？”
吳老爺子緩緩點了點頭，“這次鐘家的事情對我們來說反而是一個機會。”
“如果方弘毅能挺過這一關，以后我們吳家將會無條件支持他。”
此刻的吳老爺子雙目灼灼，精光四射，就仿佛發現了什么絕世寶物一般。
“因為許家？”
吳海輝很是疑惑，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哪料吳老爺子忽然笑著擺了擺手，“先不說他和許家的事情至今八字還沒一撇，你當真以為許家的大門是那么好進的嗎。”
“那您是因為什么？”
吳老爺子淡淡道：“因為哪怕沒有許家，單單方弘毅這個人就值得我們去投資。”
“和任何人、任何事情都無關。”
“哪怕明天曹元慶把他當做了棄子，我們也不能放棄他。”
吳海輝被驚的瞠目結舌，他萬萬沒想到老爺子竟然會做出如此瘋狂的決定。
“爸，您就這么看好他？”
“可不光我看好他！”
吳老爺子忽然咧嘴笑了，“你的寶貝女兒很早就看好他了。”
吳海輝蹙眉沉默。
“這周末我讓她回家，你們父女倆的心結也該解開了。”
吳老爺子平靜道：“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不和諧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