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胸口戴著大紅花，站得筆直。
左手拿著獎狀放在胸口，右手牽著大黃牛的韁繩。
在他的對面是圍觀的上百群眾，還有縣里的記者，正專業(yè)操作著笨重的機器，不停地給他拍照。
他現(xiàn)在尷尬得能用腳趾在地上摳出三室一廳來。
隨著記者的一波操作結束，林陽才長松了一口氣。
“行了！”
看著記者拍完了照片，孟有德主動遞給林陽一根煙，臉上的驕傲和笑容就沒有消失過：“你小子就等著過幾天上報紙吧。”
“公社還有個會要開，我先走了，下午三點多你帶著你娘和你妹妹一起到公社來。”
“公社專門為你準備的伙食，咱們公社你可是頭一個。”
不等林陽說話，孟有德轉身就走。
“孟書記，你等等。”
回過神的林陽把獎狀和大黃牛的韁繩迅速塞給了林小花，追著出了人群：“孟叔，我能和你單獨說幾句話不？”
“行。”
孟有德看了一眼跟在旁邊的趙文書幾個公社的領導，走快了幾步拉開距離：“你小子想問什么，問吧。”
“我萬元戶的身份到底是誰走漏的風聲？”
頒獎儀式都結束了，林陽還是滿腦子的問號。
要是他記得不錯。
除了張桂英和小花之外，他身價上萬的事兒從來沒有對外提過。
就連陳大牛都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錢，否則今天也不會那個驚掉下巴的表情。
“我還真不知道。”
“反正是縣里來的文件，有時間我到縣里開會的時候幫你問問。”
孟有德說著，還是忍不住的拍了一把林陽的胳膊：“不過說真的，你小子要是早點主動坦白，老子這個潘家公社的書記，就能早點在其他公社面前抬起頭了。現(xiàn)在估摸著縣里的其他幾個公社的書記都傻了眼了，想想就覺得心里舒坦。”
“您倒是舒坦了，我可就麻煩了。”
林陽小聲嘟囔道。
“啥”
孟有德追問道。
“沒啥。”
林陽連忙搖頭，剛才一不小心把心里話給說了出來，還好孟有德沒聽到。
要不然。
搞不好要帶他去公社上一堂思政課。
“行，下午三點啊，必須來，正好有點事兒找你商量一下。”
看著孟有德離開之后，林陽才折返回了院子門口。
“小陽，你今天可是露了大臉了，我們林家的祖墳冒青煙了！”
二叔林勇擠出了人群，激動地一把抱住了林陽的肩膀：“回頭找時間我們去一趟祖墳，給祖先們磕個頭，給他們說說這事兒，讓他們泉下有知也為你驕傲。”
“二哥，今天你真是太帥了！”
“小陽，娘也為你高興。”
一家人圍著林陽，笑得合不攏嘴，滿滿的都是驕傲。
“林陽，你特娘的真是這個！”
馬福明興奮得老臉都紅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成了縣里第一個萬元戶：“明天大家伙都別出去，我們慶祝林陽同志成為萬元戶，咱們生產(chǎn)隊明天殺豬，吃殺豬宴！”
“好！”
“陽哥，你是我們生產(chǎn)隊的驕傲。”
“陽哥，以后我們就跟著你混了，當不了萬元戶，當個千元戶也行啊。”
此時的林陽感覺自己就是唐僧肉，誰都想要來分一杯羹。
吵吵鬧鬧接近兩個小時。
家里像是突然開啟了流水席一樣，饃饃，開水，煙，瓜子花生糖。
快見底的時候，大家伙才散去。
林陽長松了一口氣，躺在上房的炕上，嘴里叼著根煙：“這一早上，差點沒把我累死，當名人的感覺是真不好。不過說起來也是奇怪，萬元戶的身份到底是誰泄露的？”
“小陽，你趕緊睡一會，下午不是還要去公社嘛。”
“咱們家可是第一個書記邀請去公社吃飯的，到時候咱們穿得稍微亮麗一點。”
張桂英進了門笑道。
這一早上雖然辛苦，家里的存貨也被吃得差不多了，但是這份榮耀讓張桂英的心里是有勁的。
“娘，指不定孟書記憋什么壞呢。”
林陽嘟囔道。
“你這孩子別瞎說。”
“你現(xiàn)在可是先進標兵，說話更要有分寸，別被人抓了小辮子。”
張桂英連忙說道。
“知道了，娘，那我去休息會。”
林陽這一覺睡到了下午兩點多。
等他從廂房出來，張桂英和林小花，還有二叔林勇三個人已經(jīng)收拾好了：“娘，二叔，這不過年不過節(jié)的，怎么還把的確良給穿上了，之前都沒見你們舍得穿。”
“人家孟書記畢竟是領導，我們現(xiàn)在也是萬元戶的家屬了，總不能給你丟人。”
林小花抿著嘴笑道。
“就你貧嘴。”
林陽開著卡車，帶著一家人沒一會就到了公社門口。
還沒到。
遠遠地用幾個大大的紅紙串聯(lián)起來的橫幅就掛在公社的門口：“二哥你快看，這排場夠大的，現(xiàn)在恐怕整個公社的人都知道你是萬元戶了。”
“真是社死啊。”
林陽也沒想到孟有德玩得這么花，竟然還拉了橫幅，慶祝紅山村林陽同志成為萬元戶。
四個人剛從車上下來。
聽到動靜的孟有德就已經(jīng)站在了院子外面：“林陽同志，等你們很久了，飯菜都準備好了，今天咱們好好喝幾杯。”
“孟書記，不是鴻門宴吧？”
看著孟有德如此熱情，作為書記還親自出門迎接，林陽心里有些不踏實。
“這話說的，我還能騙你不成？”
孟有德稍稍一愣，推著林陽就進了食堂。
“二哥，這也太豐盛了？”
饒是已經(jīng)吃慣了大魚大肉的林小花，看著這一桌子十個菜，都忍不住的驚呼一聲。
但凡是能在縣里買得到的肉類和菜類，幾乎都在桌子上。
說是滿漢全席也差不多。
除了孟有德之外，還有公社的幾個領導也在。
林陽幾個人進門，這幾個領導竟然都相繼地起身迎接，言語之中滿滿的都是對林陽的尊重和敬意。
這舉動，讓張桂英這一家子貧下中農(nóng)有些不自然，甚至如坐針氈。
“來，再舉，恭喜林陽同志成為萬元戶。”
隨著宴席的繼續(xù)，一斤多白酒下肚，都飄飄然了。
碰完一杯。
看著幾個人在劃拳，孟有德突然坐了過來主動遞給林陽一根煙：“林陽同志，找你商量點事兒。”
“來了。”
看著孟有德的表情，林陽已經(jīng)堅定了心里的想法，這特么的就是鴻門宴：“書記，商量事兒可以，但是要讓我捐款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