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一種主導性的力量。
“道長放心,我并非要將你或聽風閣徹底拉入與圣靈教的正面戰爭。今日你我交易之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絕不會從我這里泄露給第三方的‘無關之人’。”
他特意加重了“無關之人”四個字,留下了一絲余地。然后,他提出了新的條件。
“不過,作為交換,也是作為我們雙方‘共同保守秘密’的一點誠意,我需要道長再為我提供……五個消息。”
“五個消息?!”
丁或聞言,差點跳起來,臉上的從容終于維持不住,露出了氣急敗壞的神色。
“閣下!這……這未免太過分了些!貧道已經將所知關于那人影的核心信息和盤托出,交易已然完成!怎可再附加條件?這與強買強賣何異?!”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這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是簡單做個交易,而是步步為營,非要將他綁上戰車不可!知道了那黑色金屬片的秘密,自己就已經被動無比,現在對方還要趁機勒索更多情報!
唐藍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
你覺得,你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知道了不該知道的,要么合作,承擔風險的同時也獲取潛在收益和一定的“保護”,要么……就等著可能來自圣靈教的滅口,或者來自我方的“不確定性處理”。
丁或胸膛起伏,臉色變幻不定,心中念頭急轉。
他確實忌憚圣靈教的報復,但同樣也忌憚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神秘人。對方能輕易壓制柴勇,能拿出那恐怖的金屬片,其背后可能代表的勢力或目的,同樣令他不安。徹底翻臉,絕非明智之舉。
半晌,丁或像是被抽干了力氣一般,肩膀垮了下來,重重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與憋屈。
“三個!最多再回答閣下三個問題!而且必須是在貧道所知范圍內,且不涉及我‘聽風閣’核心機密與根本原則的!這是底線!否則,貧道寧可拼著將此間之事上報總閣,申請庇護,甚至暫時放棄這羅塞城據點,也絕不會任由閣下予取予求!”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架勢,同時也點出了自己并非全無退路——聽風閣總閣的庇護。
唐藍看著丁或那副“你再逼我就魚死網破”的表情,知道這差不多就是對方的心理底線了。能從這滑不留手的老道嘴里再撬出三個有價值的信息,已經算是額外的收獲。
他本意也并非要將其逼到絕路,而是要建立起一種微妙的、受自己一定程度影響的“合作關系”。
“好。”
唐藍爽快地點了點頭,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收斂,變得認真了一些。
“那就三個問題。道長爽快,我亦不會讓道長白白出力。這三個問題的答案,或許也能幫助道長,更好地評估你自身以及這羅塞城據點,在未來可能的風波中,該如何自處。”
他這話,算是給了丁或一個臺階,暗示信息交換對雙方都有利。
丁或聞言,臉色這才稍微好看了點,但依舊哼了一聲,沒好氣地道。
“但愿如此!閣下請問吧,哪三個問題?貧道丑話說在前頭,若是問題超出范圍或貧道實在不知,那便作廢,不可更換!”
聽完丁或那帶著幾分憋屈與警惕的“三個問題”妥協,唐藍并未立刻開口。
他微微垂下眼簾,似乎在心中快速權衡與篩選。夜風拂過橋面,吹動三人的衣袂,河水在橋下無聲流淌,遠處的燈火又熄滅了幾盞,夜色更顯深沉。
一旁的王秋兒依舊安靜,只是目光偶爾掃過丁或,帶著一絲清冷的審視。
她知道,唐藍此刻的每一個問題,都必然有其深意。
片刻后,唐藍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丁或臉上,緩緩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我想知道一處……‘神祇傳承’的所在地。”
這個問題一出,不僅丁或愣了一下,連旁邊的王秋兒眼底也掠過一絲訝異。
神祇傳承!那可是傳說中遠古神靈留在人間的考驗與饋贈之地,是無數魂師夢寐以求、卻可遇不可求的終極機緣!
其信息之珍貴與隱秘,絲毫不亞于頂級宗門的不傳之秘,甚至猶有過之!唐藍為何突然問這個?難道他現在的實力提升,還需要借助神祇傳承?
丁或臉上的苦笑更加濃郁了,他捋著胡須,搖頭嘆道。
“閣下……還真是每次開口,都讓貧道意外啊。神祇傳承……這種東西,虛無縹緲,即便知曉其大概位置,若無那份命中注定的‘緣分’與足以通過殘酷考驗的‘大毅力’與‘大實力’。
去了也是枉然,甚至可能平白葬送性命。古往今來,悠悠歲月,真正能通過神祇考驗、獲得傳承的魂師,怕是兩只手都數得過來。閣下確定,要用如此寶貴的一個問題,來詢問這個嗎?”
他的話語中帶著明顯的提醒與確認。在他看來,與其追尋那虛無縹緲、成功率極低的神祇傳承,不如問些更實際、更緊迫的問題,比如圣靈教在羅塞城的具體布置、其他可疑強者的動向等等。
唐藍的神色卻沒有什么變化,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我確定。就這個問題。”
他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丁或深深看了唐藍一眼,從對方那平靜無波的眼眸中,他看到的是一種絕對的自信與某種更深層次的考量。眼前這人,絕非一時頭腦發熱。
難道……他真的自信到認為自己有資格去觸碰神祇傳承?還是說,他背后另有倚仗,或是這神祇傳承本身,就與他正在處理的危機有關?
心思電轉間,丁或不再多勸。作為一個合格的情報販子,客戶的需求就是他的方向,只要不觸及底線,對方問什么,他就答什么,至于對方如何選擇,與他無關。
“也罷。”
丁或嘆了口氣,伸手探入懷中,摸索了一陣,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看起來頗為古舊、邊角有些磨損的皮質小冊子。
這小冊子封皮沒有任何字樣,顯得十分樸素。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冊子,借著微弱的月光和魂師良好的目力,一頁頁仔細查找起來。冊子內頁似乎記錄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和一些簡略的符號、地圖碎片,顯然是丁或個人整理的重要情報筆記。
查找的過程持續了好一會兒,丁或不時凝眉思索,手指在某些條目上劃過。唐藍和王秋兒耐心等待著,并未催促。
終于,丁或的手指在一處停了下來,他仔細辨認了一下上面的記錄,又沉吟片刻,這才抬起頭,看向唐藍。
“根據貧道這些年收集匯總的零星信息,以及‘聽風閣’內部部分共享的古老記載,可以確定位置、且傳承可能尚未被完全獲取或徹底湮滅的神祇傳承之地……目前所知,有兩處。”
他頓了頓,觀察著唐藍的反應。
“這兩處地方……都非同小可,環境極端惡劣,危險重重,堪稱大陸絕地。尋常魂師,哪怕是封號斗羅,若無必要,也絕不會輕易踏足。一處在西北方向的‘死亡荒漠’深處,另一處,則在西南方向的‘厄運毒沼’腹地。”
“死亡荒漠……厄運毒沼……”
聽到這兩個地名,一直安靜的王秋兒眉頭也不由自主地蹙了一下。唐藍的眼神也微微一動,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這兩個地方,名聲實在太響了!死亡荒漠,無邊沙海,白日酷熱如爐,夜晚冰寒刺骨,更有神出鬼沒的沙暴、流沙以及適應了極端環境的兇悍沙屬性魂獸,環境之嚴酷,堪稱生命禁區。
厄運毒沼則更甚,終年彌漫著五彩斑斕的致命毒瘴,沼澤泥潭深不見底,潛藏著無數劇毒魂獸與詭異的毒蟲植物,空氣、泥土、水源皆蘊含劇毒,腐蝕性極強,尋常魂師踏入,若無特殊手段,恐怕撐不過一時三刻。
這兩處,確實是人類魂師極少涉足的死亡絕域,也只有那些為了尋找極端稀有魂環、或者進行某種極端修煉的頂尖強者,才會偶爾冒險深入邊緣地帶。
丁或說出這兩個地點后,便不再多言,只是看著唐藍,等待他的反應。在他看來,知道是這兩處地方,一般人恐怕就會打退堂鼓了,或者至少會追問更多關于傳承本身的細節、危險性評估等。
然而,唐藍的反應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唐藍臉上并未出現太多猶豫或退縮之色,他只是略作思索,便點了點頭,開口道。
“既然如此,那就把這兩處神祇傳承之地的具體位置、已知的進入方法或線索,告訴我吧。這,算作我的兩個問題。”
“兩個問題?!”
丁或這次是真的吃驚了,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錯愕之色。
他原本以為對方聽到是這兩處絕地,要么放棄,要么會詳細追問其中一個的種種細節,用一個問題換一個地方的詳細信息。卻沒想到,唐藍竟然如此“大方”,直接要用兩個問題的份額,來換取兩處傳承之地的位置信息!
這在他以往的交易經驗中,幾乎是不可想象的。要知道,神祇傳承的信息固然珍貴,但具體到某個絕地中的某個位置,其“即時實用性”和“風險性”往往會讓許多買家覺得不值,尤其是當它占用寶貴的提問機會時。
“閣下……確定要用兩個問題的機會,來換取這兩處地方的信息?”
丁或忍不住再次確認,他甚至覺得唐藍是不是沒聽清這兩處地方的兇名。
“那可是死亡荒漠和厄運毒沼!即便知道了位置,想要抵達并找到傳承入口,也需經歷九死一生!其價值……”
“我確定。”
唐藍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道長只需告知我信息即可。”
丁或張了張嘴,看著唐藍那平靜卻深邃的眼眸,最終將勸說的話咽了回去。
他心中對唐藍的評價不禁又拔高了一截。此人行事,看似有時出人意料,甚至有些“不劃算”,但往往暗含深意,且對自己的實力與判斷有著超乎尋常的自信。
他不再多言,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手中的小冊子。
“好吧。”
丁或清了清嗓子,開始詳細敘述。
“首先,是死亡荒漠中的傳承。根據記載和少數僥幸從荒漠深處歸來的探險者提供的模糊信息交叉印證,其位置,大致在死亡荒漠核心區域偏西方向,一片被當地幸存土著部落稱為‘幻動沙海’的流沙區深處。
那里曾經存在過一座古老的‘沙海之城’,是一個短暫輝煌了百年左右的古代王國都城。后來不知因何原因,王國崩潰,城池被流沙吞噬,徹底湮滅。
神祇傳承的入口,據說就隱藏在那沙海之城遺址的地下某處,可能與王城核心的祭祀之地或王室密庫有關。”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小冊子的某頁上比劃著,似乎在對照上面的簡易地圖。
“具體入口的觸發方式、內部的考驗內容,一概不知。只知道那片區域流沙變幻莫測,空間似乎也有些不穩定,時常出現海市蜃樓般的幻象,干擾感知,極其容易迷失。
而且,沙海之城的遺址并非固定不動,似乎會隨著流沙和地下暗河的力量緩慢漂移,所以位置只能是個大概范圍,需要抵達后自行尋找確切地點。”
丁或說完第一個,略微停頓,翻過一頁,繼續道。
“第二個,厄運毒沼中的傳承。其位置,在毒沼最深處,一片被稱為‘萬毒窟’的巨型地下洞穴網絡之中。
那洞穴入口隱藏在毒沼底部,被厚重的毒泥和劇毒藤蔓覆蓋,極難發現。洞穴內部四通八達,棲息著無數適應了黑暗與劇毒環境的可怕魂獸,從微小的毒蟲到龐大的毒屬性蟒類、蜥蜴類魂獸,種類繁多,攻擊性極強,且大多帶有致命的混合毒素。”
他的語氣帶著凝重。
“傳承的入口,據說在萬毒窟最底層,穿過錯綜復雜的毒洞后,會抵達一處相對開闊的地下空間。那里存在著一個古老的、由某種抗腐蝕的奇異石材建造的‘廟宇’狀建筑,廟宇的‘大門’便是一道巨大的、刻滿詭異符文的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