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書房門口,不知何時已靜靜站了一群人。為首的是一位身著玄色勁裝、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沉靜的青年,雖然氣息完全內斂,但那雙深邃眼眸望過來時。
卻讓諸葛風精神海中的“大腦武魂”自發地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悸動,那是遇到無法看透、層次遠超自身的存在的本能反應。諸葛風立刻明白,這位必然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唐門之主,唐藍。
在唐藍身側,一左一右分別站著溫婉秀美的門主夫人唐雅,以及英氣逼人的馬小桃長老。再往后,是巧笑嫣然的瀟瀟、溫婉清雅的江楠楠、金眸璀璨氣質獨特的王秋兒,以及瀚海城負責人文蕓。
唐門幾乎所有權柄最重、實力最強、地位最高的核心高層,此刻竟毫無聲息地齊聚于他這間臨時書房之外!
諸葛風迅速壓下心中的波瀾,立刻放下手中的筆,從書案后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不顯慌亂,反而帶著一種文士特有的從容氣度,只是臉上那抹訝異尚未完全褪去。
他繞過書案,向前兩步,對著門口的唐藍等人,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
“屬下諸葛風,不知門主與諸位長老、夫人親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他的聲音清朗平穩,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目光清澈而睿智,坦然迎向唐藍審視的視線。
唐藍看著眼前這位青衣文士,見他雖身處堆積如山的文書之中,卻神完氣足,眼神清明,并無多少倦色,心下先有了三分好感。
他微微一笑,上前虛扶了一下,溫和道。
“諸葛長老不必多禮。是我們來得突兀,打擾了你處理公務才是。起來說話吧。”
“謝門主。”
諸葛風依言直起身,姿態依舊恭謹,但脊背挺直,自有一股風骨。
唐雅在一旁笑著介紹道。
“藍,這位就是諸葛風長老。諸葛長老,這位便是我們唐門的門主,唐藍。”
她又依次介紹了王秋兒,雖然王秋兒并無具體職司,但誰都知道她在唐藍身邊的地位。
諸葛風再次向唐藍和王秋兒分別見禮,目光在唐藍身上停留了一瞬。雖然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唐門之主,但方才那驚鴻一瞥的感覺,以及此刻親眼所見對方那深不可測、宛如靜謐汪洋般的氣息。
還有唐雅、馬小桃等一眾桀驁不馴的強者此刻自然簇擁在其身后、隱隱以其為核心的站位,無不印證著他的判斷。此人,確系唐藍無疑。
“諸葛長老不必拘謹。”
唐藍率先走到書房一側待客的茶座旁坐下,示意眾人也都落座,目光重新回到諸葛風身上,帶著幾分探究與欣賞。
“方才來的路上,聽小雅她們說起諸葛長老入我唐門之后的種種建樹,說服三宗來投,引封號斗羅加盟,更將門內繁雜事務梳理得井井有條。
今日所見這幾套作戰方案亦是思慮周詳,令人嘆服。唐某心中好奇,不知諸葛長老如此大才,出身何處?又是因何緣法,選擇加入我唐門?”
唐藍問得直接,卻也坦蕩。
他并非懷疑諸葛風的誠意,以對方展現的能力和智慧,若真有異心,完全可以有更隱蔽更高明的方式,無需如此高調地做出這許多實績。
他只是對這位突然出現的全才背景感到好奇。
諸葛風在唐藍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聞言,臉上并無被冒犯之色,反而露出一絲復雜的神情,那眼神中仿佛有悠遠的歷史煙云掠過。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措辭,然后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
“門主垂詢,屬下自當坦誠相告。屬下復姓諸葛,單名一個風字。祖上……正是數千年前,曾在大陸魂師界煊赫一時、后卻又突然銷聲匿跡的‘諸葛世家’。”
“諸葛世家?”
唐藍眼中閃過一絲恍然,旁邊的唐雅、馬小桃等人也露出幾分了然與驚嘆之色。
這個家族的名頭,在魂師界的歷史記載中,確實留下過濃墨重彩的一筆。
諸葛風繼續道。
“數千年前,我諸葛一族憑借祖傳的智慧與一些獨特的武魂傳承,一度在魂師界風頭無兩,出過不少名動天下的智者與強者。
甚至曾有多位先祖成為當時強大帝國的座上賓,執掌樞要,運籌帷幄。家族最鼎盛時,影響力可謂遍布大陸。”
說到這里,他語氣一轉,帶著幾分滄桑與唏噓。
“然而,正所謂‘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家族鼎盛,卷入的權力漩渦與恩怨也愈發深沉。某一代族長暨諸位族老洞悉世情,深感家族若繼續深入大陸勢力爭鋒的核心。
遲早會引來滅頂之災。縱使能輝煌一時,也難逃盛極而衰、在未來的王朝更迭或宗門傾軋中粉身碎骨的下場。
畢竟,古往今來,除了屹立萬年根基的幾大帝國,其下的諸多王國、公國乃至強大的宗門,興衰輪轉何其頻繁?今日之盟友,可能便是明日之死敵。”
唐藍微微頷首,表示理解。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多少顯赫一時的家族、宗門都化為了塵埃,諸葛一族先祖能看到這一點并果斷抉擇,的確是大智慧。
“于是。”
諸葛風道。
“在家族最鼎盛、看似如日中天之時,那位族長力排眾議,做出了一個震驚世人的決定——全族隱匿,退出魂師界紛爭。
他們動用了家族積累的龐大資源與一些不為人知的秘法,將核心族地和大部分族人悄然遷往大陸極西一處人跡罕至、環境卻相對適宜的隱秘山脈之中。
徹底與外界斷絕了大部分聯系。只留下少數幾支偏遠的、不甚起眼的旁系,或者像屬下祖上這一支,奉命以游歷、經商等不同身份在外行走,既不至于完全閉塞。
也能為家族獲取一些必要的資源和外界信息,但嚴格禁止暴露與主族的關系,更不得參與任何勢力爭斗。如此,諸葛一族便仿佛一夜之間從魂師界的舞臺中心消失了,只留下一些傳說和記載。”
“明哲保身,不涉紛爭,以求家族綿長。貴先祖此舉,確有遠見。”
唐藍評價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敬意。能在巔峰時急流勇退,這份決斷力非同尋常。
諸葛風臉上卻露出一抹苦澀與刻骨的恨意,那雙睿智的眼眸中,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燒。
“是啊,先祖們苦心經營,避世數千年,族中雖不復當年鼎盛,但也算傳承有序,人才輩出,安居樂業。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圣靈教!那群喪盡天良的邪魔!”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激動,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緊。
“就在大約半年前,圣靈教的魔爪,不知如何竟探查到了我族隱居之地的確切位置!他們或許是在策劃西南乃至更大范圍的陰謀時,考慮到我諸葛一族歷史上曾展現出的謀劃能力。
擔心我們會成為變數;又或者,僅僅是為了掠奪我族積累的財富與可能存在的古籍秘法!總之,他們毫無征兆地發動了突襲!”
諸葛風的語速加快,仿佛又回到了那噩夢般的時刻。
“那一夜,火光沖天,殺聲震野!圣靈教出動了至少兩位封號斗羅,帶領大批精銳邪魂師,趁著夜色和族地部分防御陣法年久失修、族人警惕性有所松懈的時機,發動了毀滅性的攻擊!
族中留守的幾位強者拼死抵抗,啟動了最后的禁制,才勉強拖住了敵人片刻……為的,就是讓我們這些當時正好在外執行家族采購任務。
或像屬下這般在外游歷尋求突破機緣的少數族人,能夠收到家族不惜代價傳來的最后警示——速逃,永不為家族復仇,隱姓埋名活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平復翻騰的情緒,但眼中的恨意卻絲毫未減。
“等到屬下與其他幾位在外族人驚聞噩耗,不顧一切冒險潛回族地附近時……看到的,只有一片焦土廢墟,殘垣斷壁,以及……
以及無數族人慘不忍睹的尸骸!圣靈教那群畜生,為了確保滅族,下手狠絕,老弱婦孺皆未放過,甚至以邪法抽魂煉魄!他們行事,從來都是斬草除根,不留絲毫后患!”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唐雅、馬小桃等人臉上都露出了震驚與憤怒之色。雖然早知道圣靈教行事狠毒,但聽到對一個避世數千年的隱世家族做出如此滅族慘案,依舊感到一股寒意與怒意直沖頭頂。
唐藍的眉頭也深深皺起,眼神變得銳利如刀。圣靈教這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清除一切潛在威脅的作風,他自然了解,但親耳聽到諸葛風描述其慘狀,依然讓他心中殺意凜然。
這不僅僅是立場對立,更是跨越了人性底線的深仇大恨。
諸葛風抬起頭,直視著唐藍,目光坦蕩,再無絲毫掩飾。
“門主,諸位長老。屬下加入唐門,確實存有私心。原因無他,只因唐門是當今大陸之上,明面上與圣靈教對抗最為堅決、實力也最為雄厚的勢力!
屬下身負血海深仇,僅憑自身或寥寥幾個幸存族人之力,想要復仇,無異于癡人說夢。唯有借助一個強大的平臺,一個與圣靈教不死不休的集體,方有一線希望!
屬下之所學,屬下之能力,愿盡數奉獻于唐門,只求他日,唐門劍鋒所指,能滌蕩邪魔!屬下毫不諱言,若有一日,我諸葛風有能力,定要將圣靈教內那些雙手沾滿鮮血的邪魂師,一個不留,全部斬盡殺絕!”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充滿了刻骨的恨意與決絕的意志,沒有絲毫虛偽與矯飾。
這份坦誠,反而更顯其心志之堅。
唐藍靜靜地聽著,看著諸葛風眼中那熊熊燃燒的復仇火焰,并沒有出言安慰或勸說。有些仇恨,唯有血才能洗刷。
他欣賞諸葛風的這份直爽與坦誠,大仇之下,仍能保持清醒的頭腦,選擇最有效的復仇路徑,并直言不諱,這本身就是一種魄力和智慧。
“血仇不共戴天。”
唐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力量。
“圣靈教作惡多端,滅族絕戶,此等罪行,天地不容。諸葛長老選擇我唐門作為復仇之刃,是看得起唐門。
我唐門與圣靈教之間,本就勢同水火,剿滅此獠,亦是唐門宗旨所在。你的仇恨,你的能力,與唐門的目標,并不沖突。”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相反,你有此深仇,更有此大才,于我唐門而言,乃是幸事。唯有心懷如此決絕意志之人,方能在與圣靈教這等詭譎邪惡的對手周旋時。
思慮得更為周全,出手更為果決。你的加入,唐門歡迎之至。你的仇,未來唐門的戰旗所指之處,自有清算之日!”
這番話,既表明了唐門的立場,也認可了諸葛風的動機,更給予了他一種承諾和歸屬感。諸葛風聞言,身軀微微一震,眼中閃過一抹復雜的光芒,有感激,有釋然,更有一種找到同路人的堅定。
他再次起身,對著唐藍深深一禮。
“多謝門主理解!屬下定當竭盡所能,為唐門效力,以期早日誅滅邪教,告慰我族在天之靈!”
“坐下吧。”
唐藍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待諸葛風重新落座,唐藍略一沉吟,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手指在儲物魂導器上輕輕一抹,下一刻,一株奇異的植物便出現在他手中,被他輕輕頓在了地上。
這株植物出現的瞬間,整個書房內的空氣仿佛都輕輕波動了一下。
它竟然有接近一個成年人的高度,莖稈粗壯,呈現出一種厚重的暗黃色,表面有著類似風蝕巖石般的紋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頂端,并非尋常的花朵或果實,而是一個直徑約兩尺、微微低垂的碩大盤狀結構。
這盤狀物通體流轉著一層昏黃色、肉眼可見的細微風旋,發出低沉嗚咽般的聲音,仿佛內部封印著一個小型風暴。
而它的外形,更是詭異莫名。
那昏黃色的盤狀物,遠看像是一株變異放大的向日葵花盤,但近看卻令人心生凜然。在那盤面之上,并非葵花籽,而是均勻分布著三雙緊緊閉合的、類似人眼的器官!
眼瞼輪廓清晰,甚至能看到細微的眼睫毛,只是顏色是暗沉的土黃。而在三雙“眼睛”的下方,盤面的正中央,則是一個向內凹陷、布滿了一圈圈森白鋒利細齒的圓形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