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宣傳部的官員叫劉榮,他聽了陳小凡這話,不由微微一愣。
他們采訪之后,是要上報紙宣傳的。
試問哪個干部,不想登上黨報的頭版頭條?
可是陳小凡竟然主動推讓。
雖然有縣長在這里,他們卻去采訪一個副科長,非常不合規矩。
但誰讓這是部長安排的?
“陳同志,您確定不接受我們采訪?”
劉榮狐疑地問道。
陳小凡道:“我確定,楊縣長是這次轉移百姓的首功,他應當接受采訪。”
“那好吧,”劉榮轉身對楊立新道,“楊縣長,如果您方便,我想問您幾個問題。”
楊立新表情復雜地看了陳小凡一眼。
他知道,省委宣傳部派人過來,誰都不找,第一個點名采訪陳小凡,一定是領了任務來的。
但陳小凡愣是將讓省委關注的機會讓給了他,這是什么樣的恩情?
“好的,您請問吧,”楊立新知道機會難得,收拾一下情緒,認真地接受采訪。
劉榮問的,主要都是在這次行動中的閃光點。
而且他很會引導受訪者講話。
比如,為什么會組織這么大規模的轉移演練?
是不是內心始終把人民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
在行動中,是否身先士卒,公而忘私,不顧自身的安危,盡全力保障人民的利益?
當他聽說楊立新在危急關頭,不顧潰壩的危險,還曾帶人折返回去,把最后一個老人背了出來。
他感慨道:“可惜,當時沒有留下影像畫面。
要不然配上圖片,那樣就生動具體了。”
陳小凡趕忙道:“領導,我那時就在車上。
我用傻瓜相機拍了幾張照片,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劉榮趕忙道:“那可太好了,膠卷能不能借我們用一下。
我們沖洗出來,再還給您。”
陳小凡擺了擺手道:“不用還了,我也就是隨時記錄一下。”
說著,把膠卷遞給了劉榮。
楊立新深吸一口氣,怪不得當初陳小凡讓他親自去把老人背出來,原來已經想到了會有這一天。
這小子簡直是個妖孽,好像什么事都在其預料之中一樣。
子弟兵越聚越多,現場老百姓得到了有效的照顧。
病弱的百姓,由衛生員給予醫治。
隨著雨勢越來越小,李家壩被重新堵上,下游的河道也疏通了。
洪水肉眼可見地退了下去。
接下來就是百姓的安置工作,這不是一個縣的財力能夠完成的。
省里有專項的抗災救援資金。
而且發生這樣的天災,還可以發動全省,甚至全國組織救助。
救災重建工作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兩日之后,楊立新被采訪的稿件,上了漢東日報的頭版頭條。
該稿件寫得非常煽情,而且采用了陳小凡拍的照片。
照片上,楊立新踩著沒過小腿的水,背著老太太逃生。
那畫面背后,恰巧有個巨浪。
所以看起來兇險無比,似乎水位已經漲到一人多高,隨時都能把他們吞噬一樣。
如此更突顯了楊立新救人英雄的風姿。
楊立新辦公室里。
他拿著日報,哭笑不得道地問陳小凡道:“你這照片是咋拍的?
當時水位有這么高?
要真是這樣,咱們幾個怎么能逃得出來?”
陳小凡道:“這只是水流沖到石頭上,激起的浪花,碰巧被我拍到。
要水位真的漲成了這樣,咱們幾個人除非插上翅膀。
要不然早就交代了。”
楊立新道:“怪不得有好幾個朋友給我打電話,問我是不是用了假照片。
這要不是漢東日報登出來的,誰能相信?”
陳小凡道:“不管怎么說,您救人英雄的形象是立住了。
要不然省里,也不會給您頒發“抗洪防災先進工作者”稱號。
明天該去省城領獎了吧?
據說這次榮譽獎章,還伴隨著獎金呢。”
楊立新道:“這軍功章上,有你的一大半。
等我把獎金領回來,好好請你。”
“我可就等著了,”陳小凡笑道,“云龍大酒店的帝王蟹,我想了好久,一直沒舍得吃。”
楊立新開玩笑道:“你想吃死我?
那點獎金,恐怕買條螃蟹腿都不夠。”
陳小凡道:“您都上漢東日報頭版頭條了,還這么小氣?
這次去省城,說不定能得到鄭書記親自接見。
馬上就升官發財了,難道不該出點兒血請客?”
楊立新舒服地躺在老板椅上,暢想道:“按說也是。
這日報頭條不能白上。
可我前面有三座大山,還能怎么升?”
他作為常務副縣長,前面還有縣委書記,縣長,專職副書記三位。
陳小凡道:“放心吧,上邊要是想提拔你,自然有辦法給你挪開一座山。”
楊立新點點頭道:“呂致遠這次恐怕懸了。
轄區內死了三個人,讓上邊很不滿,極有可能被拿掉。
魏錦鵬、李國興這次無功無過,向前進一位。
我有可能接替李國興位置,做專職副書記。”
陳小凡道:“你想象力為什么不大膽一點?
要是每人按順序進一位,你這日報頭條不就白上了?
鄭書記難道白接見你了?”
楊立新吃驚道:“你說……我能彎道超車?
超到李國興,或者魏錦鵬前面去?
這我可不敢想。”
陳小凡道:“別亂猜了,等你從省城回來,就會見分曉。”
楊立新拍著桌子,豪氣干云地道:“放心吧,茍富貴,莫相忘。
我要是上去了,絕對會帶著你們雞犬升天。”
……
與此同時,呂致遠辦公室里。
從不抽煙的他,也開始吞云吐霧。
肖正鑫站在后面,小心地道:“書記,組織部的命令下來了?”
呂致遠默默地道:“下來了,去政協。
這算是讓我提前退居二線。”
肖正鑫義憤填膺道:“這次是百年不遇的事故。
死幾個人也情有可原,怎么能讓您背了這個黑鍋?”
呂致遠嘆口氣道:“自從我決定評選文明城市開始,就一步走錯,步步走錯。
上邊這是嫌我礙眼了,要給某些人挪位置呢。”
肖正鑫道:“看來陳小凡在里面起了重要作用。
要不然楊立新一個莽夫,在省里認識誰,怎么可能得到省里重視?”
“那還用說?”
呂致遠道:“都怪我有眼無珠啊。
聽說陳小凡跟陳老還成了棋友,總在一起下棋。
那天陳老推了咱們,正是在等陳小凡下棋呢。
可我為了取得李國興幫助,還故意疏遠他,連辦公室都沒給他留。
我自己釀的苦果,只能自己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