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明身為一個官場老油條,而且一直從事組織工作,當然知道明升暗降的套路。
他只不過是要打聽一下,現在能不能動陳小凡。
畢竟之前陳小凡身后背景太深,為其撐腰的人太多,他想動也不敢動。
而現在風雨飄搖之際,連鄭一民都受到牽制,自身難保,他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做了。
“謝謝茅部長教誨,我懂了,”宋思明點了點頭,起身告辭。
他回到林州市后,立即簽發了一份文件。
調通元縣高新區管委會主任陳小凡,任林州市安監局執法隊副隊長。
若在政府各級部門中,選取一個最危險的崗位,非安監局執法隊莫屬。
因為全市所有安全生產都在執法隊監管之下。
只要任何一個地方出現事故,執法隊都負有監管不嚴的責任。
所以那個崗位,幾乎是一個火藥桶。
這么多年,還沒有一個人能從那個崗位上全身而退。
……
……
陳小凡在辦公室接到這份調令,頓時驚呆了。
他趕忙打電話給楊立新道:“楊書記,我這調令是怎么回事?
為什么把我調去市安監局?”
楊立新滿頭霧水道:“我也是剛剛看到這份調令。
剛才我給范書記打電話了,但是沒人接。
你要不還是問一下你岳父吧。
要實在不行,我帶你直接去市里,當面問一下范書記,到底是誰在搞鬼。”
陳小凡掛斷電話想了想,這份毫無征兆的調令實在太蹊蹺。
既然調令是從市組織部發出來的,跟宋思明應當撇不開關系。
但這也只是猜測而已。
在這種時候,在官場上唯一能信任的,只有岳父了。
他趕忙給丁明禮打去電話道:“爸,我們市里突然發下一份調令,要調我去市安監局執法隊做副隊長。”
“有這樣的事?”
丁明禮在電話中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小凡,現在是兩派博弈的關鍵時期,從上到下歐暗流涌動,各種妖風邪氣盡出。
我們要做的,只有以不變應萬變。
你先遵從調令再說。
等將來博弈結束,我們再想其他辦法。”
陳小凡聽對方聲音里充滿著疲憊,于是說道:“爸,那我聽您的,馬上做好交接工作,去市安監局報道。”
“嗯,好,”丁明禮道,“你記住,到了任何崗位上,都要努力工作,不要讓人抓住把柄。
另外你的壓力也不要太大
我們這一家人不會有事。
畢竟你爺爺還在位呢,沒人能動得了咱們。”
“爸,我記住了,我一定好好工作,”陳小凡鄭重承諾。
他突然想起,去安監局執法隊,豈不正好能阻止那場災難?
安全生產檢查,正是執法隊的本職工作。
這時候丁明禮又鄭重地叮囑道:“你還需要注意一件事。
從現在開始,斬斷跟范邵元沙學舟的一切聯絡。
你跟他們牽扯不深吧?”
陳小凡心里一驚,“只是正常接觸,沒有過深交往。”
其實無論范邵元,還是沙學舟,對他還都不錯。
他問道:“那兩位領導是不是出事了?”
丁明禮道,“我稍稍跟你透露一下。
目前來看,他們兩個本身倒是沒什么問題。
但他們兩個人的夫人,問題相當大。
兩個女人打著丈夫的名義,涉嫌干預市場競標,搞利益輸送,涉案金額巨大。
至于她們的丈夫知不知情,目前正在查。
但無論如何,他們兩個人都犯有對家屬約束不嚴的過錯,不可能回到原來的領導崗位了。
你既然跟他們交往不深,那樣最好。
要是有什么把柄在他們手里,你盡早說出來,我給你想辦法。”
陳小凡心里一陣暖流流過。
終于體會到有個高官岳父的好處。
即使做了錯事,也有人兜底。
他連忙說道:“我跟他們真的只是正常公務交往,沒有什么私交。”
“那就好,”丁明禮掛斷電話。
陳小凡坐在辦公室里,拿著手機愣了一會兒。
范書記,沙市長竟然出事了。
沒想到這個社會不止有坑爹的,還有坑丈夫的。
正在這個時候,楊立新電話又打了過來。
接通之后,他急切地道:“你岳父怎么說?
你在通元縣做得好好的,為什么調到安監局,去做什么執法隊副隊長?
那可是個火藥桶一樣的崗位,隨時都得準備背黑鍋。”
陳小凡苦笑一下道:“我岳父讓我去報道。”
“什么?還真讓你去坐火藥桶上?”
楊立新急道:“這樣吧,你馬上來縣委,我帶你去市里,咱們當面問一問范書記,憑什么在這個節骨眼上把你調走。
他還想不想要通元縣GDP翻一翻了?”
陳小凡聽對方語氣是真著急,于是決定向他透露一點消息:“楊書記,你辦公室沒有別人吧?”
“沒有,怎么了?”楊立新聽陳小凡語氣凝重,不由一怔。
陳小凡道:“不要再去找范書記了,我們林州的官場,恐怕要地震了。”
楊立新聽了這話,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他意識到,陳小凡一定從岳父那里得到了內幕消息。
他很感激陳小凡沒有隱藏,直接跟他分享。
他試探著道:“范書記出事了?”
陳小凡道:“范書記倒是沒什么,但他夫人出事了,范書記很有可能受到牽連。
同樣的問題,還有沙市長。
所以在這動蕩之際,能少一事便少一事。
你也不要跟范書記再扯上關系。”
楊立新苦笑一下道:“自從我就任通元縣一把手以來,跟他私下接觸很多。
如今恐怕所有人都以為我是他的嫡系。
現在就算想要跟他切割,也已經來不及了。
不過我行得正,坐得直,從來沒有做過違法亂紀的事。”
陳小凡道:“那就好,我們盡量跟他切割就是了。
既然你被認為是他的嫡系,那么我作為你的嫡系,當然也跑不了了。
好在咱們都問心無愧,沒有跟他同流合污,隨便怎么調查都無所謂。”
楊立新問道:“你準備什么時候去報道?
我約上你幾個好朋友,為你舉行一個送行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