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百來具龐大女尸,橫陳眾人眼前。
他們卻是恍若不覺,只是目光一直落在白晞身上,或是在李十五身上流轉。
白晞突然說道:“托十五之福,如今白某這張臉,可當得上一句,天下誰人不識君啊!”
李十五聞言,嘴角微挑,卻沒有笑意:“大人所言之事,屬下有些記不清了,且咱們修行中人,還是一切向前看為好。”
白晞搖了搖頭,自顧自說道:“白某畢竟是本體,自然同之前的鏡像們不同,我不喜張揚,更不喜……自已這一張臉被世間生靈銘記,且當做一份談資。”
他口吻極輕,輕地好似一片枯葉飄落。
偏偏賈咚西、千禾、甚至是道玉,在他們腦海之中,關于白晞的那一張臉,竟是在漸漸淡化下去,漸漸變得模糊,直至僅有一個若有若無輪廓。
白晞道:“白某畢竟修假,而修假者,行于虛實之間,若執于真,反失其本,若執于假,反失其真。”
“所以不止眼前幾人,世間所有遭遇‘白禍’之生靈,他們腦海之中關于白某這一張臉,都好似一張假面,經歲月慢慢拂拭,便悄然剝落,不留痕跡。”
此刻。
賈咚西猛搖了搖頭,望著白晞,目光閃過些許疑惑,而后就是小心翼翼打量,暗襯道:這人,似乎是個豪客啊,能出得起價。
當即滿臉堆笑,將一尊‘小黑佛’取了出來。
指著道:“這位前輩,這尊黑佛可是好東西,咱討個吉利,六千六百六十一個功德錢賣于您,不過咱倆第一次見,摸個零,給您少一個功德錢如何?”
見此一幕。
道玉面無表情問:“這位賈道友,此黑佛,你當時似乎取走五百來尊,賣出去多少了?”
賈咚西清了清嗓道:“一半一半吧,手里存貨不少,道友感興趣?”
一旁千禾掰著手指頭,低聲算著:“一尊六千個功德錢,五百尊賣了一半,這……”
賈咚西揚起下巴,得意笑道:“所謂買賣人,眼光,膽量,‘良心’,方方面面缺一不可,活該你等窮,活該咱有功德錢。”
場中。
白晞竟是真的將小黑佛收起,說道:“此物倒是難得,要同時吃下一團佛肉、一團十五之肉,將佛之不朽之性、十五無邊孽報融作一身,才能養出這么一尊黑佛。”
賈咚西見此,笑容愈發燦爛,肥膩面上滿是討好之意,說道:“前輩,那這功德錢?”
白晞道:“這筆賬,找十五要吧!”
李十五瞪眼道:“大人,之前同黃時雨拜堂的明明是你鏡像,換句話說,你鏡像受得罪又同你這個本體有什么關系?畢竟你們間因果是切割了的……”
白晞打斷:“白某畢竟是本體,今日之事,代鏡像給你個臺階下,可有問題?”
李十五無奈拱手:“大人說得是,屬下認了!”
賈咚西見這一幕,那叫一個樂呵:“老李啊,咱倆可是好道友,咱再補你幾千個功德錢,換一張輪回紙錢就成。”
李十五望他,目中溫度一寸寸散去:“你手中那些黑佛,可是吃了李某的肉化作的,因此所得之功德錢,你必須分我一半,是……必須!”
道玉手中畫中燈一揚,也同時說道:“世上無圣人,所謂財帛動人心,在下亦不例外,那真佛無法天之古老佛剎,以及佛肉,皆是由我所尋。”
“因而在下覺得,所得功德錢分作三份,我等三人各持其中一份,如此方為合理。”
“賈道友聽好,在下此刻所言,同樣是……必須!”
一時間。
賈咚西呼吸急促,似要他功德錢同要他命一般,只是滿臉肥肉亂顫,咬牙道:“商人之功德錢,同命等重!”
也是這時。
只見李十五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步步朝著那百具龐大女尸而去,只因那詭異娃娃之聲,其實一直在他耳邊響個不停,說他同乾元子是同一人。
某道君見這一幕。
怒斥道:“孽障,這些女尸定是久遠歲月以前,隕落在這娃娃墳中的前輩先賢,你這是作何?莫非想要辱尸不成?”
賈咚西見狀,同樣跟著道:“老……老李,這玩意兒不能多碰,碰多了容易撞邪,否則你就得跟咱一樣,時刻將功德錢拿來當火燒了!”
對此,李十五不予理會。
僅是從拇指腹中摳出花旦刀來,他想瞧瞧這女尸腹中,是不是真孕育有什么嬰兒、娃娃之類。
他挑選其中一具,將那美艷女尸腹部衣料一點點掀開,露出光滑、白皙、連毛孔都是不見的平坦小腹出來。
而后,面無表情下刀。
卻是,劃不動那皮肉絲毫。
他猶豫一瞬,又換了乾元子柴刀,之后開膛剖腹絲滑無比,簡直宛若切豆腐一般。
“腹……腹中無胎?”,李十五持刀在女尸腹中一陣攪合之后,茫然道了一句。
而在他耳邊,娃娃聲依舊尖銳響起,似嘲弄,似輕蔑,似笑他不自量力。
“哈哈啊哈哈……”
“李十五,你就是師父,師父就是你……”
這一次。
李十五沒有再試著剖其她女尸小腹,只是抬頭,望著那一抹天青道袍身影,低聲問:“還沒請教大人,你為何在這娃娃墳中?”
白晞答:“白某本體生性疏冷,不喜說得太多,解釋太多,且……這又與你有何關系?”
李十五神色未曾變化,再問道:“大人,那為何我手中這本《白黃傳》,居然能映照到現世,莫非……屬下修成了什么驚世法門?”
忽然間。
他瞳孔猛地一縮,似記憶起了什么,扭頭看向道玉:“李某記得你之前講過,娃娃墳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道玉目光一凝,卻是依舊點頭:“是!”
反觀李十五,目中一切茫然全部散去,變得清明無比,一句句重復著:“哈哈哈,明白了,我終于明白了。”
“若是此地,一切皆有可能。”
“那么有沒有一種可能……”
他低著頭,全身不停顫著,連話音都隱約不穩:“有沒有一種可能,老子終于成了,種仙終于種成了,老子現在已成一尊玄之又玄的仙,再不是……黑土里的一根仙苗!”
“所以才有那般大偉力,僅憑借隨手寫的一本書,就將爾等玩弄股掌之間!”
而后。
只見他猛地抬起頭來,目光掃過眾人。
神色狠厲,兇殘,好似刀子凌遲一般,低沉說道:“如今修為已成,種仙已畢,爾等今日……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