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zhàn),李某認(rèn)輸!”
李十五低垂著頭,脊梁也被壓得更低,似他負(fù)擔(dān)不起背上那一座大山,也贏不了這一場所謂的‘第七場戰(zhàn)’!
還有便是。
既然道人敢讓他上場,那么,他便敢輸給道人看!!!
念界天地之中,風(fēng)忽然止。
那黑壓壓一片,光怪陸離、且生命形式讓人難以理解的異族生靈,甚至是場中那一位位道人,都是眼神滯住,陷入沉默之中。
至于場中三尊近仙,額頭一滴滴冷汗、或者說‘近仙之汗’清晰可見,他們在聽到李十五認(rèn)輸之后,終是一顆心緩緩定下,松了口大氣。
就在方才,他們還以為被自己人當(dāng)棄子給賣了,被做局了,因此才讓他們來打這第七場戰(zhàn)。
此時此刻。
道人老者終是回過神來,狹窄眸中已然怒火滔天:“李十五,你一招未出,一法未施,豈能言敗?”
李十五頭也不回道了一句:“盡力了!”
老者又是怒吼:“你可曉得,此戰(zhàn)不僅是爭山,更是道爭!”
“若是一輸,從此道人山便不再完整,而是被分出一個偌大之濁獄出去,此乃動搖我等根基,至于你,更是那萬載難贖之大罪之人!”
李十五:“盡力了!”
他終是回頭,迎著那一位位道人目光,繼續(xù)道:“各位,若是想我贏,只有一個可能,那便是讓那老東西出來!”
“只是若真贏了,想必各位更不高興了。”
“事已至此,還請前輩自己琢磨著辦吧,該劃地就劃地,該簽契就簽契,至于晚輩,還是只有一句話,若是道冥前輩說我有罪便認(rèn)!”
豈料。
道人老者面上,一切怒意悉數(shù)收斂下去,反而目光蘊(yùn)含深意,似一處無底之深潭,就這般直直注視著李十五。
他嘴角揚(yáng)起幾分笑容:“小子,我道人竭盡全力方才與異族爭了個三輸三勝,本想這七局壓勝之局,讓你這道奴出生小兒來收官,豈料你一招未出便是認(rèn)輸。”
“從此這‘賣山賊’三個字,怕是得永遠(yuǎn)定在你身上了。”
老者側(cè)過身去,只留下半張宛若枯木側(cè)臉,斜眼盯著李十五,口吻低沉喑啞:“這一戰(zhàn)因你而敗,這割地之契……自然由你簽訂!”
“畢竟你為人奸,此事,你熟!”
話語聲,一字一句在李十五耳畔回蕩,話音不高,卻像一枚冷釘楔入在他心頭,讓他覺得不對勁兒,天大的不對勁。
娃娃墳中。
出現(xiàn)一份‘人販子契’,本就讓他生疑。
那么眼前,即將出現(xiàn)第二份契……‘割山之契’!
兩次契約,兩份詭異文書,若說前者是偶遇,可后者在他眼中,就像是有人刻意鋪陳一般。
李十五眼中,一絲絲戾氣漸漸滋生而出,低聲自語:“以夾生天之說法,世間一切皆是必然,那么必然有人在借此害我,世上之人也必是刁民。”
“李某沒瘋,更沒病,世人害我更不是我之臆想,因?yàn)檫@同樣是必然事件,他們之所以活著,一定是為了害我。”
“呵呵,狗日的白晞和黃時雨,甚至是那傻子妖歌,還故意如質(zhì)問小兒一般,伸出手指問我是幾!”
“老子會不識數(shù)?”
只見他伸出三根手指,呵呵笑道:“這明明是二,畢竟摳那些算卦的眼珠子,兩根手指足夠了。”
見這一幕。
無論是黑壓壓異族生靈,或是那密密麻麻道人,都是目中浮現(xiàn)錯愕之色。
一道人疑聲道:“這廝瘋了不成,如此關(guān)鍵之時,如此山爭之戰(zhàn),他好端端的擱那兒自己嘀咕起來了。”
身旁道人呵呵一笑:“無它,裝傻充愣唄,企圖以此躲過這一劫,因此才故意這般二三不分。”
只是。
究竟真瘋還是假瘋,裝傻或是充愣,就只有李十五心里明白了。
一炷香之后。
一張巨木制成的長桌,桌面長逾數(shù)十丈,紋理如怒濤翻涌,就這般橫陳在雙方陣前。
異族生靈上前的。
是那一位癡人,三尊近仙,還有那道‘光’。
道人山,卻唯有李十五獨(dú)自而立,與桌前直面三者,也似一切,全部壓于他一人肩上。
其余之眾,無論異族生靈又或是道人,皆是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喘一下,唯有一雙雙眸子注視著長桌之上,那一頁纖薄紙張……割山之契!
道人老者立于后方。
枯木般的側(cè)臉依舊斜睨著李十五,聲音低沉如舊:“小子,簽與不簽,皆由不得你。此契既成,濁獄便歸異族,而你‘賣山賊’之名,更將隨山河永存。”
李十五摸了摸耳,區(qū)區(qū)罵名對他依舊如沐春風(fēng),不冷,甚暖。
畢竟他背上還壓了一座‘山鬼’,更有一片未孽之地,其中大爻三六州億萬百姓,至今還被他放風(fēng)箏一般全部吊死在天上,甚至‘人販子之契’他也簽了。
此理挺糙,但是管用,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一切不過……刁民想害他。
也是這時。
一道有些刺耳,帶著種金屬摩擦感的人族之語響起:“小子,你相信光嗎?”
李十五:“……”
說話的,自然是那一道流動的光之生靈,其既不熾烈,也不黯淡,只是靜靜懸浮于空,卻令在場所有生靈皆一陣心神失守,似回到……童年某個午后,陽光透過窗欞落在掌心,溫暖得讓人忘了身在何方。
它又道:“小子,你不信光,同樣心中無光!”
李十五抬頭望它:“我即是光,可又能怎?世人不僅不信我,還想澆滅我!”
長桌對面。
癡人一族青年面露微笑,對著一旁做了個安撫的動作,溫柔說道:“賢妻之語,我自然是懂得,你說這小子挺可憐,被壓得脊梁快要斷裂,且腹部五臟空空如也。”
“只是這可憐人,未必沒有可恨處。”
見這一幕。
李十五神色尤為古怪道:“這位癡人前輩,你面前無人,也無妻,所以你在同誰說話?”
癡人生靈聞聲,頓時渾身殺意流淌,雙手猛叩桌上,咬牙般道:“小子,你他娘的找死,居然說我之妻貌美如花,想將她抓了送給道人編成籠子,當(dāng)那籠中一只赤身裸體美人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