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不負(fù)為人!”
這一句話不重,卻是壓得漫天雷聲都為之寂靜無聲,又好似天穹雷光閃爍,不敵那殿中一人之奪目。
“第一個反抗之人,揮向道人的第一把刀?”,第二山主笑容玩味,又道:“不過你以身融祟,且是‘官來了’這等大祟,著實出乎我等意料,也的確當(dāng)?shù)闷鹨痪浞Q贊!”
“只是,你當(dāng)真以為殺得了我等?”
“或是你覺得,祟真是無所不能?”
周斬不應(yīng)。
僅持刀立于殿中,血色長袍翻涌如焰。
而后手中長刀起落,帶起殿內(nèi)一條血色河流席卷而出,僅是眨眼間功夫,殿中所有殘存之道人,全部被屠戮一空,尸骨無存。
“看吧!”,周斬展顏輕語,“匹夫一怒,也能伏尸百萬啊,只不過,這次卻是道人們的血!”
而后。
他抬頭望天,滿腔怒火宛若實質(zhì)。
開口道:“天地以風(fēng)雨磨其骨,命運以荊棘礪其魂,身似微塵又如何?我周斬當(dāng)無懼!”
天地之間,雷雨飄搖依舊。
第一山主垂眸,俯瞰于他道:“祟每殺人,皆是以一套自已的方式或者規(guī)則,又或是有跡可循。”
“本山主頗為好奇,這久負(fù)盛名的‘官來了’,究竟如何殺人啊?”
周斬呵笑道:“官是貪官,偏我不貪。”
“本官日日以新出鍋的人血饅頭,飼養(yǎng)此祟多年,僅是換它出招幾次,斬殺滿殿百萬道人而已。”
“我覺得,這不夠。”
“我要讓道人山億萬道奴看看,讓那些自詡為‘人’的道人衛(wèi)看看,這世上,有人愿意以一種不同于他們的方式活著。”
“亦有人,寧愿玉碎,不為瓦全!”
道人衛(wèi)頭領(lǐng)見這一幕,滿目焦急道:“周斬,你到底要做什么?”
周斬緩緩呼了口氣,卻是沒再吸氣。
只是回頭,望著那道人衛(wèi)頭領(lǐng)道:“我的確在以身飼祟,且留給我之時間,不多了!”
話音一落。
只見周斬左臂自行脫落,而后被一道血焰焚燒至無形,隨之而來是,鬼頭刀迸裂萬丈血芒,被他持刀朝著第十五山主猛劈而去。
血芒撕裂天地,所過之處雷霆盡啞。
周斬怒吼一聲:“此一刀,名為……人不跪!”
望見這一幕。
十五山主頓時面色大變,祂清晰感知到,此一刀非是由法力修為凝聚而成,而是由‘福來了’的殺人規(guī)則所化成,祂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當(dāng)即匆聲道:“諸位,我感知到此招可以化解,只是要以特定之方式,你等可是參悟出來了?”
只是眾山主未語,血色刀芒已至。
一刀之下,十五山主喉間一顆顆血珠灑落而下,每一滴血都似重如萬鈞,壓得大地不斷塌陷,而祂的脖頸,居然被周斬一刀切開小指那般深。
也是這時。
周斬整個左腿脫落,同樣在血焰之中焚燒殆盡,換來的是鬼頭刀凝出更烈紅光。
他右手持刀,口中怒聲依舊:“此一刀,名為……人不懼!”
“我等皆是好男兒,管它事后幾個秋?”
他持刀猛斬而出,天地間一抹紅光貫空,依舊直奔十五山主而去,依舊暢行無阻,無人能擋。
而這一刀,又是斬在其脖頸之上,深可見骨。
天地間,一陣沉默。
殿中一位位道人衛(wèi),滿眼皆是不可置信,他們難以想象,一位宛若神祇山主,見過‘道’的存在,竟是生生被那周斬將喉管切開。
只是周斬。
他僅剩的一條右腿,也在血焰之中燃了起來。
而后揮動手中之刀,帶起一道炸裂如日刀光,仍是朝著一位山主落去。
十五山主驚怒一聲:“為何,仍舊砍我?”
周斬瞇眼笑道:“因為第一山主,第二山主,似是那道生之修,斬不敢妄動,而你這位山主恰好排第十五,我一聽就想砍幾刀玩玩。”
“……”
周斬神色瞬間凝起。
而后字字鏗鏘:“此一刀,名為……人不自輕!”
“我人山人族輝煌照耀萬古,豈能被道人輕賤?甚至被我等自已輕賤?我等當(dāng)以命爭尊,與往昔爭榮光,縱焚身亦不彎脊!”
而這一刀,十五山主頸骨被斬斷一半,頭顱幾近搖搖欲墜,祂語氣更顯焦急:“諸位,可是揣測出如何接刀?”
只是。
其余十五位山主僅冷眼旁觀,一副事不關(guān)已模樣。
這時。
周斬面上浮現(xiàn)無奈之色,口中低聲而語:“官來了,你可真是個貪官啊,竟是想要這個。”
“罷了,就給你吧!”
剎那之間,只見周斬渾身被血焰所包裹,火光之中,他的人皮,或是他那一張‘望斬止渴’臉,在被一點點灼燒殆盡。
與此同時。
周斬持刀揮出。
這一刀很輕,輕得仿佛沒有一絲重量似的。
偏偏一刀過后,十五山主頭顱轟然掉落,猛墜而下,落地之后激起漫天塵土碎石無數(shù)。
火光之中。
周斬喉間發(fā)出一聲殘喘,刀身顫鳴如泣,雷光劈亮他殘破輪廓,那雙眸子似藏有星火……非是為生,而是一種證道,一種無關(guān)于修行的證道。
他道:“此一刀名為,人……永不為奴!”
“人不跪、人不懼、人不自輕、人永不為奴——四刀破規(guī),燃身證尊,斬雖已逝,卻讓眾生知:人可傾命爭輝,絕不向‘道’低頭!”
“轟隆,轟隆……”
天穹之中一道道雷聲轟鳴,漫天瀑雨沖刷而下,似要將此方天地化作一座水中澤國。
唯有四道刀光猶烙虛空,似在喚后來者繼其志。
大殿之中。
周斬只剩右臂,渾身密布被火灼燒過的一顆顆血泡,看上去面目全非。
此刻。
他持刀撐地,勉強(qiáng)穩(wěn)住身形。
只是雙目之中,那一抹屬于人性之光,在一寸一寸不斷消散下去。
接著口中最后一道嘆聲響起,于天地間漸傳漸遠(yuǎn):“唉,吾生雖有涯,然意氣無盡啊……”
即刻起。
周斬已斃,不復(fù)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