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絮絮叨叨,罵罵咧咧,啊啊喔喔咦咦……
“徒兒啊,婊有婊規,嫖有嫖道,其中之學問,夠為師寫上一本千萬字之傳記出來,你可得跟為師好好學?!?/p>
“不過之前,種仙觀就當作謝師禮吧……”
而李十五,已是習慣當其不存,如同鬼叫。
接著他取出一把柴刀,先將胸前道袍一敞,又如殺羊解牛一般把腹部剖開,且動作之熟練,宛若技近乎道。
“呼……”
他口中發出呼聲,盯著自已腹腔望去,只見除了一些腸外,顯得極為空曠,哪怕有五臟不停重生,只是成型那一刻,又被憑空顯化的道生之力摘了去……
“徒……徒兒,你這是做啥?”
“為師的事,豈是你能管的?”,李十五已然,給自已平添了兩重輩分。
而后毫不猶豫,將手中腐爛五臟,一一塞入腹腔所對應的位置之中,將之填滿。
卻是下一瞬。
腐爛五臟,同樣被摘了去。
只此一下,李十五恍若雷擊,眼中并無興奮之意,唯有胸腔與腹內的空洞,映出他心底之中……那抹不可言說之寒意。
他低喃一聲:“它們之五臟,我能用?為何能用?憑什么能用?”
李十五神色隨之漸漸狠戾異常,一聲聲低吼更是不斷:“誰在害我?究竟誰在害我?小旗官是你?”
“李……李兄?”,小旗官連忙擺手,不由后退半步,心下駭然道:“李兄,你……你莫要嚇我!”
時間緩緩而流。
彼岸花海,不停凋零,又于凋零中不停重綻。
李十五目光不再渙散,只是木然一般,將岸上那一副副腐朽不堪五臟,朝著自已胸腔不斷塞去。
攏共,兩萬余副五臟。
僅此一下,便為他化債不少。
只是相比于百萬之數,依舊差上太多太多。
“呼……呼呼……”
無名之風拂過彼岸,帶起腥紅花瓣如血雨般不停灑落,卻見花雨之中,輪回小妖肩扛古銅大棒,一步步緩緩而至。
“李十五啊,心為何事而惱?”
“小妖我最近棋藝大漲,不如你我手談一局,于局中再尋破解之法,當然,你不得將那張黃紙貼于腦門……”
李十五循聲望去,漸漸停下手中動作。
牽強笑道:“前輩,可以將你的肝兒,借我用用嗎?”
“……”
幾局過后,小妖再次離去。
似正如他所言那般,過完癮后,當立即收手,免得反受沉淪。
至于李十五,則是腳踏烏篷小船,手持青銅魂燈,朝著岸上無窮無盡般亡魂招呼道:“趕緊上船,李某之燈,乃擺渡人中第一亮,身下之船,更是忘川河上第一穩?!?/p>
“這一行,包各位滿意?!?/p>
只是他之目光,忽地落在岸上一道道身影之上,這數十道亡魂之影,竟是周斬城中,被他和周斬弄死的那一行道人衛。
他不禁咧嘴一笑道:“各位啊,李某那一句‘殺人殺到底,送佛送到西’,應該記得吧!”
“故你等意不意外,驚不驚喜,擺渡你們去輪回的……依舊是我啊?”
道人衛亡魂眼中,本是一片茫然,此刻卻是驚恐難以言表,只是怔怔望著那一位手中魂燈高舉,笑得人畜無害的駝子年輕人,似徹底絕望。
漸漸。
李十五雙手推動船槳,行至忘川中央。
所謂變臉,對他來講已是習慣到為常。
而之所以在這里動手,好處頗多,一不被其他擺渡人窺見,二不被岸上亡魂瞧見,三嘛……
只因忘川河上這一行,也是亡魂們拋去前世之因,記憶消散,執念放心之過程。
俗話來講,就是此刻的亡魂們,一個個皆是半傻不傻,記憶消散到一半,他更好拿捏一些。
“爾等每一個,手中紙錢撕扯下一角給我?!?/p>
李十五嘴角笑意愈發冰冷,魂燈光焰在幽暗之中搖曳,映得他半邊臉如同鬼魅:“否則哪,就別怪李某撕了你們!”
一趟又一趟,來又去,去又來。
李十五就這般,不停于輪回中擺渡著,時而忘川河畔,時而又在忘川深處,對著六道輪回井不停打量。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折返多少趟。
他終于,又是拼湊出第二張紙錢,圓形方孔,薄如蟬翼,隱約可見上面細密符文流轉,仿佛有微光在孔洞間游走。
至于這一張,終于是進入人道之中的了。
除此之外,他手中還有兩三張廢錢,雖說被他拼廢了,卻也不像以往那般,于火光中化作一撮灰燼。
于他眼中,一抹笑容漸漸流淌開來。
笑得讓人心頭莫名一顫:“好你個賈東西,這三張輪回紙錢,你可得給李某多多的功德錢,好好接著才行……”
不久之后。
“李兄,你不帶我去陽間了?”
“緩緩,先緩緩?”
兩只烏篷小船,于忘川河上緩緩飄蕩,帶起一聲聲搖動船槳的“咯吱”聲,清脆而又響亮。
李十五滿臉笑容,又道:“小旗官兄弟啊,你擺渡之時,不妨再朝忘川深處走走,說不定還有其它腐尸尋不得路、找不到我,你好帶它們一程。”
老道斜眼瞅他:“徒兒,這是又變臉了?”
小旗官欲言又止:“李兄,那些腐尸于你有用?”
李十五別過頭去:“哪兒能啊,純粹李某心善,不忍它們受那永世沉淪之苦?!?/p>
他唇角微挑,目光斜掠過身下河水,像是在欣賞水面上破碎倒影,又道:“它們雖然也刁,但是五臟可一點兒不刁,否則李某欠下賭債,得還到猴年馬月去?”
漸漸,兩船靠岸。
卻是靠岸一瞬,一道不可抗拒之力驟然涌出,若無形大手一般,將李十五捏在手中,朝著一處憑空顯化水幕中丟去,頃刻便是被吞噬,進而消失地無影無蹤。
忘川小娘之聲,漸熄漸遠:“一塊廢磚而已,豈能成為輪回之基座?那不得塌了才怪……”
……
道人山。
周斬城。
李十五方一顯化,就被周斬尋了上來。
壓低聲道:“李兄弟,最近幾日不見,可是陷入哪處溫柔鄉中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又道:“最近,來尋你者可是不少,一位女子,一位男子,還有一位……道人大官兒!”
李十五抬頭凝望:“所以呢?”
卻見周斬手中一揚,一根鐵鎖“嘩啦”作響,將他五花大綁捆了個結實,滿臉絡腮胡笑得狂顫,大笑道:“李兄弟啊,本官今日……怕是終于得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