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山,本就是人山。
是山,那便是多呈錐形模樣,下寬上窄,有一個所謂的‘坡度’。
只是眼前這山太過叵測,太過龐大,哪怕無數生靈居住在山坡之上,都是感知不到這個‘坡度’,而是如履平地。
此時此刻。
約莫道人山,山巔位置。
這里氣象叵測,仿佛置身于星海包裹之中,抬頭望去,那一顆顆或熾熱、或冰冷、或龐大難以言喻星辰,仿佛近到伸手可摘。
而在這里。
有十六座青銅道宮成‘一’字形坐落此地,沐浴漫天星輝之下,且被無數數不清的玄妙符號所包裹,氣象之恢宏言語難以描述。
其中一座道宮。
殿中央。
一道百丈高身影,宛若不世神祇一般,端坐在高大王座之上,祂之面容隱去,唯有雙瞳隱約可見,一瞳倒映星辰生滅,一瞳倒映眾生哀鳴。
“你得那張紙錢,可是試過?”,祂聲音威嚴,緩緩開口。
下方,立著的是道冥。
他身量高挑且消瘦,超尋常人至少兩頭,面齡約莫三十,給人一種十足野性、殺戮、暴虐之感。
攤手道:“山主,這玩意兒,可是死人才能試啊,您想讓我死?”
王座上山主回應:“對,的確想讓你死上一死!”
瞬間,道冥全身炸起,頭皮發麻。
卻見這山主一指點出,道冥頭顱炸開。
且他肉身仿佛遇到某種難以想象之力,血肉間充質著的神異特性在一點點消散,且道冥之元神,若以‘生命層次’概述,他元神生命層次同樣在一層層退化,頃刻間變得如凡人般脆弱。
“山主,你……”,道冥魂魄滿眼驚恐,滿是難以置信。
王座上的祂答:“道冥啊,誰叫你殺孽過多,罪孽深重,壞事做盡呢,拿你試‘錢’最為合適!”
王座周遭,有一道道扭曲小鬼浮現,應該是修出來的神通道法之類,尖銳吼道:“山主,咱們之前模擬輪回稱量善惡之法,道冥業報不過千斤而已,比您差遠了。”
“與您相比,道冥可太善了,所以您咋不自已死?”
王座上祂緩緩開口:“道冥罪大!”
眾小鬼不解:“他哪兒罪大了?”
祂又答:“道冥從來……只與處子睡覺!”
瞬間,眾小鬼怒火沖天,殺意盈然如海,尖銳吼道:“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王座之上,這位山主緩緩閉眼,似在等待什么。
直到……
“咚……咚……咚……”
一道道鼓聲,宛若從九幽黃泉深處傳來,沉悶、悠遠,帶著某種不可違逆之韻律。
而這鼓聲,竟是能被眼前山主聽到。
祂雙眸開闔,直直注視著那張通體血紅收魂鼓,且看到有一位身著破爛黑袍,袍下白骨森然的守鼓官,正在與道冥開賭。
幾瞬之后。
道冥一副狂喜之色:“山……山主,我贏了,贏了啊,這輪回不收我魂,而是許我重來一次機會……”
然而又是十數息后。
王座上祂輕輕揮了揮手:“好了,你現在又死了,早點安息吧,本座會給你燒幾個處子下去的。”
道冥聞聲,目中唯有絕望。
亡魂落入收魂鼓中,再也不見,僅有一具無頭肉身殘留殿中。
“這……這里是……”
待睜開眼來,道冥望著眼前一切,那種宛若靈魂深處的本能畏懼,無終止一般的涌上他心頭。
他此刻魂體模糊,仿佛風吹就散。
而在他眼前的,是一片沒有絲毫光亮,卻是一切清楚可見,哪怕一粒灰塵都看得清晰的詭異天地。
一根又一根古銅秤桿,有得僅是丈長,有得卻是千丈之長,就這般橫呈在這片天地之中,道冥數不清有多少,因為目之所及……全部皆是。
而每一根秤桿前,都有一手持骨鞭小鬼,它們矮小如缸,生得猙獰古怪,頭顱扁平如磨盤,眼眶里嵌著兩顆幽綠磷火,咧嘴一笑,便露出鋸齒般的尖牙。
除了它們,就是同道冥一樣的初死之亡魂,正站在一根根秤桿前,十分忐忑等待稱量罪業福報。
“啪、啪、啪……”
一道道鞭聲聽得道冥膽顫心驚,仿佛魂體快要潰散一般。
一小鬼尖銳道:“你,生前奸淫一女子,惡報一兩,判你去淫之地獄五十年!”
那亡魂顫聲問:“大人,啥意思啊?”
小鬼抬手就是長鞭劈頭蓋臉而去,吼道:“那里有無數淫魔,讓你先在那地兒賣勾子五十年,懂?”
聽到這話,道冥哪怕只是道魂兒,依舊菊心狠狠一緊,只覺得下身一片暗無天日。
又一小鬼道:“你,生前沒有醫德,醫術稀疏平常,只收錢不治人,業報一斤,判你……同樣賣勾子五十年先!”
這亡魂大驚失色:“大……大人,我不淫蕩啊,為何要去賣勾獻股?……”
小鬼捏了捏下巴,呸道:“讓你賣勾子五十年怎么夠?是老子還沒想好怎么整治你,所以先隨便弄你一下,之后再給你上大活兒,明白?”
望著眼前一切切,道冥早已心如死灰。
這時。
“啪”一聲響起。
一鞭子朝他而來。
一小鬼張著滿嘴尖牙,望著他,而后獰笑道:“喲嚯,來大貨了啊,你去那根百丈長秤桿處,這根一丈長的太短,估摸著稱不了你!”
“不……不,我不去!”,道冥踉蹌后退,膽顫到魂體竟是生出一道道裂痕。
卻是下一瞬。
小鬼目光一凜,盯著他后背道:“那是啥玩意兒,拿出來?”
道冥下意識一摸,竟從后背之上,摸出一張外圓內方的黃色紙錢。
小鬼見此,當即破口大罵:“好你個狗雜種,你都已經受了罪過,取了紙錢,還不投胎干嘛,跑這兒來尋老子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