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李十五之沉默,簡直震耳欲聾。
“哐啋哐啋,七哐啋……”
“隆咚隆咚……隆咚鏘……”
叮咚悅耳‘鳳求凰’曲目之聲,不停在李十五耳邊回蕩,極為喜慶,極為歡樂,也極為……不適應。
約莫百丈空中。
一只好似由天邊晚霞化作的鳳鳥,就這般懸停在那里,兩只巨大羽翼不停揮動,似如火將燃一般。
黃時雨立在鳳背之上,雖是嫁衣如火、鳳冠霞帔,卻是面上沒戴紅蓋頭,而是含情脈脈望著下方男子身影。
府邸門前。
則以白晞為首,身后賓客如龍,且有鑼鼓喧天,樂聲不停。
他面上噙著微笑,人如君子,人如美玉,俯身念道:“恰似早旱逢時雨 ,一生點滴到心頭。”
晚霞化作火鳳之上。
黃時雨輕輕翕動唇瓣,施身還了一禮,目中好似包含萬般女兒柔情,她同樣念道:“愿為曉光照君久, 晞色如約……共白頭。”
見此一幕。
李十五眼角無聲抽著,一下,接著一下。
終是忍不住呸道:“他娘的,臭不要臉,隔這兒互相念情詩呢,狗屁‘早旱逢時雨,晞色共白頭’,不如讓老子都將爾等度化算了!”
只是話音落下,他面上被深深疑色填滿。
一旁。
賈咚西驚疑一聲:“李十五,快瞅瞅!”
李十五放目望去,只見之前橫沉在他們身前的百來具龐大女尸,此刻竟是蕩然無存,連著那詭異娃娃聲都是不見。
賈咚西目露驚悚之色:“尸不見,若是挖墳時遇到這么一出,嘖……,怕是闖進了鬼門關,婚宴變喪宴啊。”
李十五問:“你還會挖墳?”
賈咚西悻悻一笑:“咱們做買賣的,出門在外技多不壓身嘛,正常,正常。”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消瘦、憔悴、渾身酒氣彌漫,似那人間失意人般的男子身影,手中提著一個酒壇,就這般走到那府邸之前。
“砰!”一聲。
他猛地將酒壇砸碎,壇片碎渣散落滿地。
滿目血絲,朝著白晞怒吼道:“白大人,星官大人,你不是早已承諾,為我與時雨舉行一場道婚,還讓那李十五當我倆征婚之人?”
“可事到如今,為何換作是你身著大紅之色,身后賓客影從,搶了那新郎之位?卻獨留本道君一人失意,酩酊大醉?”
“白晞,你之為人……簡直太假太假!”
十五道君怒罵之聲停下,而后抬頭望天,直視那一襲嫁衣如火身影,忽地低笑一聲,眼中有自嘲,有痛苦,也有挽留。
只是眸光晃動,深情念叨上一句:“時雨,可還記得忘川之畔,那一聲‘衣不染塵’嗎?”
火鳳振翅,緩緩而下。
黃時雨落于白晞身前。
兩者同是一襲紅衣,仿佛天地間所有光華都凝聚在這二人身上。
偏偏一人眸光深不見底,另一人同樣目色宛若深潭,讓人琢磨不透,就覺得……兩人都挺陰的。
黃時雨輕啟朱唇,嗓音柔若春風:“衣不染塵?”
“這個詞兒,實在許久不曾聽到了。”
“只是啊,你口中的‘衣不染塵’,以及給予你的一切美好詞匯,皆是小女子故意而為之,就為了塑造一個所謂的完美之人、完美道侶。”
“就為了,讓星官大人吃那么幾兩酸醋罷了。”
白晞聞聲,無奈笑了一聲:“時雨啊,莫再胡鬧了。”
某道君踉蹌幾步,身形好似不穩,怒指道:“奸夫淫婦,你們此話何意?”
黃時雨望他道:“意指,你本為假,李十五方為真。”
霎時間。
某道君瞳孔緊縮,似過往一幕幕全部涌上心頭,也讓他變得愈發失魂落魄,宛若游魂。
只是深埋著頭,低問一聲:“時雨,所以你為何照著李十五……寫我?”
黃時雨見此,無奈嘆了一句:“因為啊,那李十五是事精,小女子唯有寫他,故事才多啊!”
遠處。
李十五望著這一幕幕,眸中疑惑之意更深。
倒是賈咚西一張肥膩臉上,嚇得肥肉不停亂抖,緊緊抓住李十五衣角:“那……那新郎官,咱怎么瞅著那么像當初的白皮子呢,完了,又完了啊……”
李十五卻問:“賈二胖,你為何出現此地?”
賈咚西猶疑一瞬,倒是答得坦誠:“咱畢竟是買賣人嘛,這做買賣生意的,最重要不是靠坑蒙拐騙……,呸,咱明明童叟無欺。”
“咳咳!”,他清了清嗓,又道:“這做買賣啊,第一重要的,永遠是消息得通靈,明白不?”
他搓了搓肥手,扯了扯李十五袍子,又壓低了聲:“據說啊,你手中有一種極為特殊紙錢,可暢行于輪回忘川,且免除一切業報,直通人道,甚至能讓人投胎時保留今世一絲記憶。”
“老李啊,咱們還是不是好道友、好兄弟了?”
李十五面色一黑,冷聲道:“你話太膩,有些使我反胃了,紙錢自然是有,不過得來不易,誰也不給,誰也不賣。”
賈咚西頓時一副焦急之色,正欲接話。
卻聽白晞之聲已然響起:“十五啊,今日白某喜結良緣,你為何駐足一旁,吝嗇得一句恭喜也舍不得說啊?”
見此。
李十五強行壓下心中一切不解。
一步一步,緩緩靠了過去。
拱手說道:“祝大人同時雨姑娘,永結同心,早生貴子,生一個輪回小小妖、忘川小小娘、收魂小小鬼、小福來了……”
他抬起頭,忽地咧嘴一笑:“再生一個,小乾元子!”
“大膽!”,白晞身后一修怒目而視,斥聲道:“你口誦諸多子嗣之名,偏偏無一同星官大人姓‘白’,話外之音是指黃姑娘水性楊花,給大人頭頂戴綠?”
李十五只是笑著,不作回應。
而后盯著眼前府邸,以及那一磚一瓦,一股尤為熟悉之意涌上心來,這不是棠城之中,白晞那座星官府嘛。
倒是白晞打圓場道:“罷了罷了,十五本性如此,所遇沒好事,嘴上沒好話!”
“如今新娘子已至,該是行大禮,拜天地之時了,且我等修行中人,雖不拘小節之禮,但總要討個好彩頭。”
接著。
白晞指尖輕輕掠過黃時雨額間,幫她滑落的珠釵重新簪正,溫潤道:“時雨,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