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禾,你在嗎?我看不到你了!”
云龍子一聲聲喚著,其聲愈發凄厲,如杜鵑泣血,字字帶顫:“千禾,我求你了,應我一下……,我臉不見了,眼睛也跟著不見了。”
“我真看不見,真得看不見啊!”
他那張原本就干癟若鬼的臉,此刻更是空無一物,沒有眼,沒有鼻,沒有口,只有一片光滑的、死灰色的皮膚,像是一個未完工的泥胎。
此刻就站在桃林邊緣,雙手胡亂揮舞,一聲一聲地喚,凄厲得像被掐住喉嚨的野狗,又像被遺棄在荒野之嬰,字字帶顫,聲聲泣血。
桃林依舊如火。
千禾瞥了一眼,便又挪開。
極為嫌棄道:“滾,莫挨我!”
說罷,便是身影變淡,如水墨畫般被泅濕,而后再也不見,剩云龍子一人,胡亂跌撞著。
滿林桃花香氣依舊,濃得化不開,像要把人,給溺死在其中。
……
“道人山,成了!”
第一山主喜極而泣,鼻子哭得一聳一聳,此刻所謂的威嚴,似蕩然無存,唯有本性使然,兩個字高興。
也是這時。
漫天金色功德,好似無邊之雨一般落……
不是落。
是傾。
是倒。
宛若天河決了口,將數不清的純金色功德,一股腦傾瀉在這座剛剛誕生的道人山上。
那金色太濃,濃得根本化不開,濃得根本挪不開眼,濃得天地間宛若失聲。
而后。
就見十六位山主個個目露貪婪之念。
其中第二山主道:“此乃開山之功,不止功德,更是機緣,是造化,是一尊尊不可言喻存在,對我等之祝福!”
“今日,我等怕是要發了!”
偏偏此刻。
又一道不合時宜之聲響起:“各位山主,我可是早就有言在先的,這成功開山之功德,我與老弟必須和你們五五開,是必須!”
眾山主不應,唯有眸中倒映著漫天金色。
道冥回看了李十五一眼,頓時垮下臉來:“各位山主,我說了,這功德要五五開才行,可不要我難做啊!”
第十五山主瞥了他一眼:“道冥,你真以為,我等會對你肆無忌憚般動容?”
道冥面色越黑:“所以各位山主,你們不應了?”
第八山主:“不應又如何?”
怎料話音剛落。
驚變生。
“砰,砰,砰……”
一道道心跳之聲,好似那遠古巨鼓擂動,而這心跳源頭,赫然是那一道野性身影,道冥。
只見他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一柄長槍,說是槍,更不如以長戈來輕松更為恰當,通體漆黑,卻泛著烏沉沉光,戈刃更是鋒銳無比,似一輪新月,又似猛獸張開獠牙。
道冥一步踏入空中,同時身形迎風猛漲,化作那三千三百三十三丈法相之軀,比起十六位山主不讓分毫,且他身上,不知何時多出一套戰甲,似被鮮血浸過一般,呈黑金二色。
他背后,則多出一黑色披風,隨風而蕩,獵獵作響間,竟是有無數虛影從中浮現。
此時此刻。
道冥左手持長戈,偏偏右手之中,是一把‘衡’,也就是一把金色天平稱,他面無一絲表情,只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威嚴,恍若律法垂世。
道:“平分功德,現在開始!”
見此一幕,李十五眸光幾經晃動,只因對方手中的那一把天平,他已經見過許多了,是用來量定善惡,裁決公正功過時用。
在表層假世界時。
那些山官們,將其稱之為‘衡’。
而李十五所成天道境,腦后共生光輪三道,一道名為‘序’,一道名為‘衡’,一道名為‘寂’!
李十五腦中千思百轉,只覺得這一切的一切,似冥冥之中皆有對應。
而十六位山主見此情形,僅是互相對視一眼,便是齊齊咬牙點頭:“可!”
此刻。
漫天金色功德,依舊如天河開閘而落。
道冥猛地睜開眼,只見他一對眸子之中,竟是各有三個不同的瞳孔,每一個瞳孔之中都倒映著不同景象。
他一聲不吭。
只是以手中天平,開始為雙方分配功德。
剎那之間。
一道道金色功德之光,朝著十六位山主傾斜而去,將他們身上一縷縷陳年積累之黑氣,給沖刷得一干二凈,那是……祂們過往積累的一切殺孽,犯下得一切業障。
在此時,皆一筆勾銷。
而李十五。
則是身處功德如洋之中,而后瞠目結舌一幕出現了,只見那些功德不僅沒洗掉他罪,反而沾染其厄,以肉眼可見之程度,化作一抹抹深邃無比漆黑之色。
第一山主頓時驚聲道:“這……這可是開山之功,為何……”
然而。
道冥依舊不管不顧,而是繼續五五開分功德。
另一邊。
李十五置身于黑色汪洋之中,望著道冥平靜問道:“你,到底是誰?”
道冥聞聲,終有回應。
其一手持戈,一手持天平,黑紅戰甲晃人心神,三瞳之眼眸攝人心魄,說道:“眾生似稱我為天君……衡天君!”
又是片刻之后。
道冥恍若鬼一般,居然憑空不見了。
而十六位山主,則是互相對視一眼。
第一山主道:“道冥之事,后面詳商。”
“此刻,該是好好慶祝的時候了,而第一件事,便是得慰藉先人,告訴列祖列宗,咱們道人……終于成事了。”
而那數不清道人,亦是齊齊跪下,腦后的陰陽鬼面齊齊轉向,面朝祖墳之地面露隱約淚光。
“告慰祖宗——”
“告慰祖宗——”
“告慰祖宗——”
呼聲震天,響徹云霄。
那漫天金色功德,依舊有些在落,金色功德雨中,十六山主相視而笑。
只見祂們同時轉身,眸中璀璨神光大作,帶著無邊喜色朝著祖墳之地望去,似是后人終于有了出息,得以光宗耀祖。
接著。
眾山主齊齊色變,面露前所未有憤怒扭曲:“墳呢?他娘的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