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潮開始大規模大規模的死去,阿娜希塔的每一次出手,都會帶走數以萬計的洪潮單位,并且因為其中一部分變為了植物,甚至連血肉回收都做不到。
但白毅對此毫不在乎,他已經不需要再擔心洪潮的損耗,只要還剩一只洪潮單位,給他一段時間,他便能再度將其培養到百億級別。
對他來說,能用洪潮的生命而不是隊友或者自已的生命耗死理律使徒,實在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更何況,就在白毅帶領著洪潮趕路的這幾天,血肉養殖場當中的洪潮已經又完成了幾輪的繁殖,他根本不用擔心洪潮不夠用。
倒懸荒漠的邊緣處,血肉菌毯開始隆起暗紅的肉疙瘩,血肉觸須升起,彼此相互纏繞著織成網狀框架。隨后肌肉纖維瘋狂增生,眨眼間便填滿空隙,形成凹凸不平的活體壁面。
暗紅色的光粒出現,并匯聚成漩渦。通道迅速擴張著,幾個呼吸間,直徑便從從最開始的半米擴張至數十米,最終定格在了百米范圍。
傳送門成型,并非一扇,而是繞著倒懸荒漠形成了一整圈傳送門!
原本的洪潮從傳送門上方越過,同時源源不斷的新洪潮從傳送門當中沖出。數量已經完全沒有了意義,因為再繁育幾輪,洪潮的實數量便會突破千億級別。
倒懸荒漠除去中央的綠洲,已經徹底化為了紅色,上下三層的洪魔擁擠著朝阿娜希塔的方向沖去,這種情況根本用不到腦蟲的指揮,反正是去送死的,怎么死都一樣。
面對愈發洶涌的洪潮,阿娜希塔散播而出的綠色孢子幾乎是在下一瞬間便被消耗殆盡。而眼看著洪潮距離自已越來越近,她使用了其它能力。
腳下的地面開始環境同化的擴張,綠洲邊緣如同活物般向外蔓延,所過之處,沙礫凝結,血肉破碎。
踏入綠洲的洪潮單位,先是動作變得遲緩,像是陷入琥珀的昆蟲,隨后在幾秒內被徹底“石化”,成為領域的一部分,表面迅速覆蓋上發光的地衣與花朵。
阿娜希塔甚至開始器官煉成。
她隨意地從沙海中抽取硅元素、從空氣中凝結水分子、從死去的洪潮單位中掠奪有機質。
瞬間,在她周圍空中,憑空生長出數以千計直徑超過五米的神經棘球。這些布滿尖刺的球體表面跳動著生物電光,自動鎖定領域邊緣的目標,然后爆射而出。
每一枚棘球都能精準貫穿數十個洪潮單位,其內部攜帶的逆向生長指令會讓命中的目標從內部開花、結果……
第一波沖擊,整整持續了十七分鐘。
這十七分鐘當中,超過八千萬洪潮單位化為植物、礦物、或扭曲的自毀畸形物,它們堆積在綠洲外圍,形成了一道怪異而恐怖的尸骸景觀帶。
阿娜希塔的下半部分已經失去了原本的翠綠,大概占據身體的百分之五左右。
這一消耗速度比白毅預料的更快,他決定再加一把猛料。
傳送門中開始,蒼白色的身影開始出現,是蒼龍。它們飛上高空,在上方盤旋,等待著后續大部分的出現。
當蒼龍的規模達到一定數量之后,它們開始朝著阿娜希塔俯沖而去,地面上源源不斷洪潮仍在進攻,消耗著阿娜希塔生命的同時,也為上方的蒼龍打著掩護。
在死亡的同時,蒼龍配合著朝阿娜希塔靠近,當進入攻擊范圍后,它們毫不猶豫地齊齊張開龍嘴,血焰組成的龍息噴涌而出,她開始燃燒。
理智的快速減少讓阿娜希塔久違的感受到了憤怒。
【生命歸原】,全功率展開!
以她為中心,無形的領域爆發,一切都在瞬間被強制逆轉化。
血肉、骨骼、甲殼、菌毯……開始以一種十分震撼人心的方式開始反向發育。肢體退化、骨骼變得柔軟,最終所有器官都全部消失,洪潮單位化為最基礎、剛從地面中長出的胚胎。
然后,胚胎崩解、液化,回歸為最原始的、渾濁的、散發微光的生命原質,如同回歸了創世之前的混沌湯池。
阿娜希塔的意志如同造物主的神筆,在這片屬于她的畫布上肆意揮灑。
原質沸騰、凝聚,化作數以百萬計的、形態優雅而致命的花瓣之刃。這些完全由生命能量構成的造物,每一只翼展不過手掌大小,卻鋒利無匹,且飛行軌跡完全無法預測。
它們如同彩色的死亡風暴,瞬間席卷了領域之外的更遠處的戰場,穿透了來不及沖進來的洪潮單位,將它們切割成無法再生的碎片。
一擊,清空了整個倒懸荒漠外加周遭幾百公里的范圍。
洪潮的攻勢,出現了短暫的停頓。似乎在消化數據,評估代價。
然后,更宏大、更冷酷的進攻開始了。
第四波,第五波,第六波……每一波都是以億為單位的洪魔、鋒骸衛與蒼龍的混合沖鋒。它們沒有任何章法,就是朝著阿娜希塔沖去,主動赴死。
用血肉之軀,去承受形態定義,變成植物雕塑。用龐大數量,去吸收生態孢子,化為真菌森林。用層層堆疊,去抵消器官煉成的攻擊。
用無窮無盡的生命,去磨損她每一次發動能力所必須支付的“自我削弱”。
環形尸骸壁壘被不斷推平,又不斷被新的尸體壘得更高。戰場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血肉磨盤。
阿娜希塔就是磨盤的中心,她每一次運轉,都碾碎無數生命,但磨盤本身,也在磨損著她本身。
身軀開始失去顏色,阿娜希塔的生命穩定而絕望地減少,20%、30%、40%、……、80%……
日夜輪換,直到又一個夕陽西下,夾在天空與地面兩片荒漠當中的暗紅色的太陽顯現,讓血色的沙漠更顯恐怖,與阿娜希塔腳下愈發黯淡的綠形成鮮明的對比。
阿娜希塔依然矗立著,身姿依舊優雅,如同沙海中最后一株不愿倒下的白色巨樹。
但她的身影,在無邊無際的猩紅包圍下,顯得如此孤獨、如此……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