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賢的個子不高,頂多一米六。
身材清瘦矍鑠,滿頭銀發卻梳得一絲不茍。
一雙眼睛睿智有神,沉靜中透著洞悉世事的睿智。
仿佛能一眼能看進人心里去,這是久經風霜磨礪出來的。
如果有不足的地方,可能是他的牙齒。
或許常年喝茶,抽煙的原因,有些黃中發黑。
這與他清瘦的身材顯得不相配。
寧賢的身高,在正廳級干部是不常見的。
如果不是在工作時間,不是在組織部大樓,不是在他的辦公室。
寧賢放在人民百姓中。
根本不可能會有人想到,他就是東華州四百八十萬人口的州委組織部部長。
賀時年是被寧賢的秘書帶著進入他的辦公室的。
辦公室整潔,不,準確來說應該是簡潔,簡潔到近乎克制。
一眼看去,幾乎看不到任何一絲多余的東西。
見到賀時年,寧賢露出了和藹的笑容,很和韻,也很慈祥。
寧賢的秘書客氣說道:“寧部長,時年同志到了。”
賀時年點點頭道:“你好,寧部長!”
寧賢嗯了一聲,站起身,并未選擇和賀時年握手,卻指著沙發。
“時年同志,來,我們坐下說說話。”
賀時年站直身體,等寧賢坐下后,他才選擇坐下。
寧賢的秘書泡了茶端過來,然后帶上門走了。
寧賢掏出煙,自己點燃一支,又遞了一支給賀時年。
賀時年連聲道謝,接過煙卻不點燃,放在了桌子上。
“寧部長,昆部長和我說,您找我?”
寧賢點點頭道:“時年同志,今天談話,我既代表了州委,也代表了組織部。”
“算是任職前的一次任免談話,只不過這次的談話有點特殊。”
聞言,賀時年的神色愈發鄭重起來。
心里想著特殊在哪里?
“經過動議和民主推薦,勒武縣委舉名并過會,同時由東鵬同志代表組織對你進行了考察。”
“考察通過后經州委常委會議研究決定,任命你為勒武縣人民政府副縣長,同時兼任東開區黨工委書記。”
賀時年點頭道:“感謝組織信任,我一定不辜負組織重托。”
寧賢又狠狠吸了一口煙,看他吸煙的動作,就可以判定他的煙癮很大。
他將煙灰輕輕彈入煙灰缸道:“州委方書記肯定了你在寧海縣青林鎮的功績和表現。”
“尤其是礦業整頓的魄力、引入西陵白藥的眼光、修建水庫的擔當以及新農村建設試點的智慧等。”
“雖然你已經離開青林鎮,人已經走,但青林鎮的茶卻沒有涼。”
“青林鎮依舊按照你原定的思路和策略在發展著,這是你的貢獻,組織給予高度肯定。”
賀時年有些動容,也有些感動。
他沒有想到方有泰竟然給了他那么高的評價和肯定。
對于一個正科級干部而言,這是極其不容易的。
寧賢說完,掐滅了煙頭,又點上一支。
接下來,寧賢遵從組織程序,從政治清廉、黨性要求、崗位職責、工作重點等多方面進行了談話。
總結而言,這是一次嚴肅的政治交代和組織囑托。
它既是一次崗前培訓,明確了“干什么”和“怎么干”。
也是一次政治體檢,強調了“為誰干”和“不能干什么”。
更是一次激勵動員,鼓勵干部在新崗位上擔當作為。
畢了,寧賢突然話鋒一轉道:“你應該也知道了,邵基同志馬上就要退休,而常務副縣長的位置空了出來。”
聞言,賀時年眉頭不由自主皺了起來。
這是事實,賀時年知道。
可是寧賢為什么這個時候要和他說這個呢?
有什么深意?
“任命你為副縣長之后,程序上還需要通過縣人大選舉,然后才算正式履職。”
“這個程序,東鵬同志已經和雄飛同志溝通過,會盡快。”
“縣人大會通過后,你將進入另外一次組織考察任用。”
賀時年心臟一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寧賢。
還未等賀時年徹底反應過來,寧賢的聲音再次傳來。
“組織決定將提拔你成為勒武縣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
一道暖流從賀時年心底流出,他眼里的激動是掩飾不住的。
在此之前,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他會被連續兩次提拔。
完成從黨工委書記到副縣長,從副縣長到常務副縣長的晉升。
從組織程序而言,這是一次典型的先上車,再換座的操作模式。
這在東華州的干部任用歷史上,也是極為罕見的事情。
寧賢繼續道:“全部程序都要走,一個都不能少,必須體現程序正義。”
“但同時,也會在一個月之內走完所有兩次崗位晉升和變動的程序。”
“常務副縣長是政府的二把手,也是承上啟下的樞紐,更是重大任務的牽頭人。”
“所以,你必須講政治,講原則,顧大局,識大體,還要守規矩,嚴于律己,審慎用權。”
賀時年有些激動,但面色還是表現得平淡。
“感謝州委的信任,我自知這個崗位責任重大,但我一定按照寧部長所言行事用權。”
“絕對不辜負組織的信任和人民的期望。”
寧賢道:“你也先不用急著表態,晉升常務副縣長后,方書記還會找你談一次話。”
“我現在要告訴你的事,這件事還處于保密階段,勒武縣除了雄飛同志,其他人都還不知道。”
“所以我要求你也必須保密,回去之后工作該怎么干就怎么干。”
“之所以違反組織原則,提前和你溝通,是因為你的兩次調整太過特殊。”
“方書記擔心會出現不必要的變故,讓我單獨和你溝通,也讓你提前做好準備。”
賀時年知道,柴大富一直在謀求這個職位。
為此三天兩頭往州上跑!
如果他此刻知道,賀時年即將連續兩次被調整。
屆時,將壓柴大富一頭,成為他的頂頭上司。
不知道柴大富一口氣還能不能上來?
至此,賀時年也終于明白。
為什么今天州委組織部部長寧賢要親自找他談話。
原來一切的原因都在常務副縣長幾個字上。
“寧部長放心,也請組織放心,我一定會注意保密紀律。”
賀時年知道,從東開區黨工委書記成為副縣長,阻力較小。
但是,一個月內從副縣長成為常務副縣長,阻力一定會非常大。
常務副和副縣長雖然都是副縣長,但前者是常委,又是政府二把手。
權力比重是完全不同的。
柴大富謀求半年多,活躍頻繁,不知花了多少錢和精力,阮南州背后也力挺支持。
如果他們知道了此事,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針對和阻止。
甚至為了毀掉賀時年成為常務副縣長,柴大富等人說不定會做出過激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