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茶室,姜雨杉已經等候在那里。
她讓服務員提前泡好了茶。
“秘書長,賀縣長,你們聊,我在外面,有什么事可以隨時喚我,我非常樂意為兩位領導服務。”
提到‘服務’二字,賀時年的眼光悄然瞟了一眼茍小林。
見對方不動聲色道:“好,你去吧,我和時年老弟聊聊天。”
姜雨杉離開后,兩人坐下,各自點燃一支煙。
茍小林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煙絲,開始說話了。
“時年,我聽說勒武縣的災后重建工作,你推進得很及時,速度很快。”
賀時年點頭道:“這畢竟涉及那么多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不快一點不行呀!”
茍小林點頭道:“這個項目在州里是掛著號的,尤其是在老板這里。”
“老板雖然沒明說,但一直關注著,偶爾也會多問兩句。”
“他說這不僅是經濟任務,更是政治任務。穩定壓倒一切,順利是第一位,所以你肩頭的擔子可不輕呀!”
茍小林這句話看似轉述方有泰可能曾經說過的話,但也是有潛臺詞的。
他說這件事州委書記盯著,不能出任何岔子。
用“穩定”和“順利”來暗示,需要一個“懂事”的承包商。
這是為接下來他要暗示姜雨杉和胡雙鳳的公司做鋪墊。
賀時年點頭道:“是呀,這件事我身上的壓力確實不小,原本以為這件事會縣委集體決策。”
“最后卻甩給了我,所以我也知道這件事一定不能出問題,否則對不起州委,更對不起方書記的囑托。”
茍小林仿佛沒有聽懂賀時年話外的潛臺詞。
嘆了一口氣道:“唉,雨杉這個姑娘,不容易。”
“一個女人,在商海里撲騰,風里來雨里去的。”
“能做到這個規模,背后的辛苦和付出,你我都想象不到。”
“她也是真心想為勒武縣做點事,也跟我反復保證,絕不會讓你為難。”
茍小林這明顯是告訴賀時年,他要幫助姜雨杉,讓賀時年給他面子。
只不過話說得委婉,不露痕跡。
其實,今晚見到姜雨杉之后,很多信息賀時年都有了猜測和想法。
姜雨杉的過去,和哪些人保持著親密聯系。
尤其是當時的寧海縣,縣長沙俊海最終被擼下,去了一個閑置部門。
這和姜雨杉這個女人分不開。
這些信息,作為體制內的人,現在又是方有泰的秘書,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知道,茍小林還為姜雨杉這個女人出頭。
里面的很多東西都值得推敲了。
茍小林現在是正處級,放出去之后至少是一方大將。
他的仕途冉冉升起,前途一片光明。
這種情況下,他絕對不允許自己身上有污點。
也不會允許自己和姜雨杉這樣危險的女人有什么見不得人的瓜葛。
如果真是這樣,只能說明,茍小林要幫的人不一定是姜雨杉。
極有可能是縣長阮南州。
亦或者是阮南州后背的胡雙鳳。
當初方有泰找賀時年談話,親自將災后重建的項目交給他。
之后,又找了阮南州談話。
賀時年根據后續事情的分析,基本可以判定。
方有泰找阮南州談話,其中的一條就是不要干預災后重建的項目。
讓阮南州放手讓賀時年去處理。
或許有了方有泰的話,阮南州才不干預這個項目。
但是,他背后的胡雙鳳是商人呀!
商人見到項目,就像狼見到了肉,怎么能不心動?
怎么能輕易言棄?
雖然阮南州不好直接出面干預,但可以通過其他方式。
茍小林或許就是買了阮南州的面子,親自來向賀時年游說的了。
想通這些,賀時年已經有了應對之策。
既可以不得罪茍小林,給予他足夠的面子和臺階。
也可以讓背后的阮南州知道,他茍小林盡力了。
茍小林繼續道:“時年,你還年輕,路還長。”
“我在老板身邊,看得最清楚。一個干部想上去,需要的是什么?是能力,這你有。”
“但更需要的是‘自己人’的推舉。”
“我知道的你的關系支點,但人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你說是不是?”
“有些關系,現在經營好了,關鍵時候一句話,比你干十件實事還管用。”
茍小林的言外之意是,你幫我這個忙,我就把你當成“自己人”。
有了州委書記秘書這個朋友,他賀時年未來的提拔之路會順暢很多。
這是對賀時年最直接的利益承諾。
賀時年笑了笑,為茍小林斟了茶,語氣充滿感激:
“秘書長,你這一番推心置腹的話,真是說到我心坎里去了。”
“你能這么為我著想,把我當自己人,點明我未來的路,這份情誼,我賀時年記在心里,永遠不忘!”
“秘書長,不瞞您說,我現在是坐在火山口上,屁股下隨時都肯呢個起火。”
“魯書記還沒走,就已經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這個項目了。”
“采用各種手段向我打招呼,我也不瞞你說,除了你之外,已經很多人向我打過招呼了。”
“但是,我都沒有理會,這就必然得罪了有些人。”
“現在招標方案還沒出,就已經有人把舉報信遞到紀委了,說我賀時年手眼通天,想操控項目,讓自己背后的公司中標。”
最后這句話多少有些扯淡了。
至少目前賀時年還沒有說收到關于他想要‘操控項目’的舉報信。
之所以這么說,只是想要將這件事的危險性拔高一個頭籌。
讓茍小林深切體會他的緊迫感和壓力。
“秘書長,我說如果,如果姜總的企業,在眾目睽睽之下,以一個不那么有說服力的條件中標了……”
“到時候又傳到方書記這里的,就不再是喜訊,而是舉報信了。”
“那才是真正的給你和方書記惹麻煩,也會把姜總架在火上烤。”
“但是秘書長,你的指示我完全明白!‘順利’和‘穩定’是第一位的。”
“你看這樣行不行?在合法的框架內,我一定給予姜雨杉公司最充分的競爭機會。”
“比如,在發布招標公告時,我親自督促,確保信息對稱。”
“在資質審核時,保證公平,不讓她被莫名其妙地刷下去。”
“只要她的公司實力過硬,方案優秀,我絕對樂見其成!”
所謂姜雨杉公司,也就是胡雙鳳的公司。
賀時年有意這么說,是隱晦的告訴茍小林,我已經知道姜雨杉和胡雙鳳是一伙的。
當然,這句話賀時年是說給茍小林聽的,其實也是說給背后的阮南州,胡雙鳳等人聽的。
“總之就一條,程序上絕對公平,過程中我可以提供‘陽光服務’,但結果必須經得起任何檢驗。”
“這樣,既體現了秘書長從中使力,也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我向你保證,只要是在規則允許的范圍內,我一定把你交代的事,當成我自己的事來辦!”
賀時年說的這些,并沒有達到茍小林想要的最佳結果。
但已經是賀時年做出妥協和讓步后結果。
茍小林知道這個項目的特殊,也知道這件事一個不好,真有可能引火燒身。
茍小林看了賀時年一眼:
賀時年這個人,畢竟還是原則性太強了一點,有點軸。
但······思路清晰,做事周全,是個能成事的人。
他今天雖然沒給我辦成這件事,但處處在為我著想,也給了我面子。
這個人情我茍小林認下了,也只能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