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時年自然聽出了姜雨杉“好好喝兩杯”的言外之意。
他嘴角掛笑道:“今天是表彰大會,也是感謝大會,為勒武縣東山鎮(zhèn)捐款的企業(yè)和個人很多。”
“今天我們政府還有縣委班子自然都要和大家好好喝幾杯。”
賀時年話音落下,不等姜雨杉說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看向了禮堂門口。
縣委書記曹寶坤,縣長阮南州竟然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而跟在他們身后的,正是貝毅,薛見然和喬一娜等人。
見到兩人一起來,賀時年眉頭微微一皺,這似乎是一個不好的信號。
曹寶坤和阮南州走向了聶元中,彼此握手寒暄,說了一些場面話。
相機和攝像機記錄下了這些和諧的瞬間。
隨后,下面的眾人就座,而主席臺上的眾人也按照水牌就座。
曹寶坤作為縣委書記自然坐在最中間。
旁邊是阮南州,而另一邊是聶元中。
三人皆是正處級干部,如此座次安排,合乎規(guī)矩。
賀時年坐在阮南州右手邊,而陶明華這個宣傳部長坐在了聶元中的左手邊。
賀時年看向臺下。
見到貝毅和薛見然兩人帶著喬一娜坐在了最前面的貴賓區(qū)。
不管是貝毅還是薛見然,看向賀時年的目光都充滿了敵意和深深的怨恨。
不,除了怨恨,貝毅的嚴重還有屈辱和殺意。
表彰大會就要開始,曹寶坤翻開稿子,準備講話了。
正在這時,禮堂的門被推開了。
在這一瞬間,幾乎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都看了過去。
賀時年也側(cè)頭看去。
只見一個身穿唐服,身高居中,手拿念珠,胸前掛著一塊碧綠翡翠的男子笑容和煦地出現(xiàn)在門口。
此人仿佛不染凡塵世俗,仙風(fēng)道骨,無欲無求。
一雙眼睛,既有澄澈如碧波的清明,又似飽經(jīng)滄桑的濁世,深不見底。
見到此人,不管是阮南州還是曹寶坤,眼神都微微一縮,面色更是不受控制一緊。
賀時年大概猜出來這個人是誰了。
這人應(yīng)該就是早已耳聞,但從未得見的勒武縣首富黃廣圣。
“黃總,沒有想到你親自來了。”
第一個說話的不是曹寶坤,也不是阮南州。
而是州水利局局長聶元中。
那語氣仿佛要好的朋友相見。
果然,此人就是黃廣圣。
黃廣圣呵呵一笑,目光柔和,笑容慈祥。
“本不打算來的,但知道聶局長也來,我就想著過來湊湊熱鬧。”
曹寶坤和阮南州在此刻彼此對視一眼,都站起身來。
“黃總能來,為此次表彰大會增添了不少光彩,請前面的貴賓席就座。”
曹寶坤的話音落下,縣委辦副主任溫兆邦已經(jīng)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黃廣圣卻依舊帶著笑,目光落在了阮南州身上。
“南州也回來啦?什么時候回來的?”
阮南州笑道:“今早到的勒武。”
黃廣圣點點頭,目光又從賀時年臉上掃過,朝賀時年點點頭。
賀時年并未站起身。
但面對對方的主動示意,賀時年還是回以淡淡微笑。
黃廣圣走到前面早已經(jīng)被安排好的貴賓席就座。
那里恰是薛見然等人坐的地方。
薛見然見到黃廣圣走來,頭顱下意識微微一抬,將身體坐直了。
“黃總,久仰大名,我是薛見然。”
說是這樣說,但薛見然并未主動伸出手。
黃廣圣依舊保持著笑容,受拿念珠,也沒有主動握手的意思。
“我認識你,也認識你爸爸,話說我好長時間沒有去看望你薛省長了,他最近還好嗎。”
“薛總方便的時候,幫我?guī)€好。”
薛見然明顯一愣。
黃廣圣說認識自己的父親,他原先是不知道的。
“原來黃總和家父認識,那就再好不過,下次來省城,歡迎到家里做客。”
黃廣圣點點頭:“好說,好說!”
“黃總,這位是京城的貝少!”
薛見然又主動介紹,以抬高貝毅的身份。
果然,貝毅一聽,也是頭顱微抬,眼中露出居高臨下的神態(tài)。
但黃廣圣依舊是淡淡一笑。
“知道,京城五大家族之一的貝家嘛,我認識你的兄長貝乾,還有你的父親貝少云,母親劉珺。”
聞言,貝毅的瞳孔驟然一縮,臉上露出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當聽到自己兄長和父母的名字被如此隨意地道出。
貝毅臉上那點京圈子弟的優(yōu)越感,瞬間蕩然無存。
一旁的薛見然也是愣住了。
原以為黃廣圣認識自己的父親薛明生,那是因為生意上有所求。
卻沒有想到,眼前的黃廣圣竟然已經(jīng)將關(guān)系玩到了京城。
這讓薛見然如何不驚?
他身為副省長公子的那點驕傲,在黃廣圣面前,頓時顯得一文不值。
“黃總交際圈真廣,竟然認識家父家母還有兄長,剛才失敬了。”
貝毅短暫的驚詫之后回過神來。
黃廣圣依舊保持著微笑:“好說,好說。”
不管薛見然還是貝毅,兩人都震驚無比。
一個是副省長兒子,一個是京圈公子哥。
原本以為在勒武縣這種小地方,他們已經(jīng)是耀眼矚目的星辰。
但黃廣圣出現(xiàn),并且說出認識父輩這些信息后。
兩人都不敢再托大,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賀時年冷靜地觀察著臺下這一幕。
黃廣圣此舉,看似隨和,實則是敲山震虎。
他不僅在震懾薛見然和貝毅。
更是在向臺上所有懂行的人展示他那深不可測的人脈網(wǎng)。
這是一個悄無聲息的下馬威。
目標,或許也包括他賀時年。
主席臺上會議開始。
薛見然和貝毅心中震驚,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說話的時候。
按照會議流程,曹寶坤先講話,講完之后阮南州再講,然后進入表彰環(huán)節(jié)。
曹寶坤看一眼這些對著自己的攝像機,又掃視了眾人一圈,開始了他的演講。
他先談國家層面的宏觀政策,再到省委書記和州委書記的精神和指示。
等這些長篇大論,毫無營養(yǎng)的政治語言說完,他才算切入今天的正題。
“同志們,各位來賓,今天我們歡聚一堂熱烈舉行災(zāi)后重建募捐成果表彰大會。”
“在這里,我代表縣委,代表勒武縣,對于心系百姓,在東山鎮(zhèn)災(zāi)后工作中捐款的企業(yè)和個人給予最誠摯的感謝。”
下面鼓掌,臺上也象征性鼓掌。
等掌聲落下,曹寶坤又道:“我們縣一直在強調(diào)優(yōu)化營商環(huán)境,提升企業(yè)對勒武縣的歸屬感。”
“我覺得營商環(huán)境的打造有一條,那就是對于在災(zāi)后重建工作中伸出援手的企業(yè)。”
“在后續(xù)的政策上,我們應(yīng)該給予一定的傾斜和扶持······”
聽著曹寶坤的這些論調(diào),賀時年心中冷笑。
曹寶坤這是偷換概念。
將“社會慈善”與“商業(yè)利益”進行捆綁。
按照他的邏輯,誰捐款多,誰就有資格在后續(xù)的利益分配中占便宜。
這看似鼓勵捐款,表揚捐款企業(yè)。
實則是用未來的公共利益,為他和他的盟友今晚的“慷慨”買單!
說白了,曹寶坤這是公開為薛、貝站臺,為后續(xù)他們低價拿地、中標項目做輿論鋪墊。
并將“破壞營商環(huán)境”的帽子預(yù)備好,隨時扣在賀時年的頭上。
曹寶坤這手算盤打得噼啪響。
可惜,他明顯算錯了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