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
長安酒肆。
李白已經喝高了。
地上全是空酒壇子,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酒臭味。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p>
李白拔出長劍,一劍砍在旁邊的紅漆柱子上。
木屑紛飛。
“惡心!”
“俗不可耐!”
李白指著天幕大罵,“這胖子!一身銅臭!毫無風骨!若是讓他在我大唐,老子非得寫詩罵死他!”
然而。
畫面一轉。
是合珅在密室里對高陽說的那番話。
是那句“清官如水,那是能淹死人的”。
是那句“我若不把自已變成鬼,怎么救人”。
李白舉著酒杯,越聽越是心驚
他眼里的醉意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悲涼。
“啪!”
名貴的琉璃盞被他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哈哈哈哈!”
李白狂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一個變成鬼救人!”
“好一個清官淹死人!”
“高力士那是給我脫靴,但這胖子……”
李白指著天幕,“他折了腰,卻讓滿城百姓開了顏?”
“怪哉!怪哉!”
“這世道,怎么就把人逼成了這副鬼樣子?!”
李白從地上撿起酒壺,仰頭猛灌。
“痛快!也痛哭!”
“這酒……當賞他一杯!”
不僅是文人墨客。
各個位面的普通百姓,那些不起眼的小人物。
明末的驛卒,清朝的落第秀才,宋朝的賣炭翁......
他們看著天幕。
他們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懂什么官場博弈。
他們只看到了一件事。
那個胖子,往粥里摻了沙子,趕走了有錢人,讓他們這種窮鬼喝上了一口熱乎的。
彈幕中,無數無名氏的留言飄過。
“若是咱們那地界也有個這樣的貪官……”
“我爹娘或許就不會餓死了?!?/p>
“摻沙子好啊……有沙子,就能活命啊……”
天幕的畫面逐漸暗淡下來,只剩下一束光打在合珅身上。
合珅坐在那張太師椅上,低下頭,那雙粗短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胸前的補子。
二品大員的象征,金線織就的錦雞,色彩斑斕,展翅欲飛。
“世人皆以此為榮?!?/p>
“覺得穿上這身皮,那就是人上人,是父母官,是國家的棟梁?!?/p>
合珅冷笑一聲,手指用力,幾乎要把那補子給摳下來。
“卻不知,這文官袍上織的是飛禽,武官袍上繡的是走獸?!?/p>
“穿上這身皮……”
“你我哪一個不是衣冠禽獸?”
“既然是禽獸?!?/p>
合珅眼神一厲,“那就要有吃人的覺悟!”
天幕畫面一閃。
時光倒流四十年。
那時候的天空很藍,不像現在這樣總是灰蒙蒙的。
國子監的銀杏樹下。
一個少年正站在臺階上,手里拿著一卷書,意氣風發。
他長得很瘦,面如冠玉,眼睛里閃爍著光。
那是年輕時的合珅。
一點也不胖,甚至可以說是清瘦。
“吾輩讀書,當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少年的聲音清越,在校園里回蕩。
周圍是一群同樣年輕的面孔,他們看著合珅,眼神里滿是崇拜。
“合師兄,你這文章寫得太好了!”
“這次科舉,狀元非你莫屬!”
“那是自然,合師兄可是咱們國子監公認的天才,宰相苗子!”
少年合珅只是淡淡一笑,雖然謙虛,但眉宇間的那股傲氣,怎么也藏不住。
那時候的他,覺得這大明天下,盡在他筆下。
他覺得只要文章寫得好,只要心懷天下,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那年的瓊林宴,御酒很甜,風很輕。
他覺得自已就是那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
畫面流轉。
翰林院。
那個被譽為“首輔培訓班”的地方。
年輕的合珅,哪怕是在這里,依然是耀眼的。
他看不起那些鉆營的同僚。
那些人整天琢磨著怎么給上司送禮,怎么巴結權貴。
合珅對此嗤之以鼻。
“俗人!”
“吾輩乃圣人門徒,豈能行此茍且之事?”
他把自已關在書房里,修史,寫文章,那一筆一劃,都是風骨。
直到那一天。
一次御前對答。
或者是僅僅因為他在走廊里,沒有給某位權貴的轎子讓路。
那個權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沒過幾天。
一紙調令下來了。
沒有理由,沒有解釋。
他從翰林院這個云端,直接被踹到了泥潭里。
外放。
去一個鳥不拉屎的窮縣當知縣。
臨走那天,沒人送他。
那些平日里對他畢恭畢敬的同僚,此刻都像避瘟神一樣避著他。
甚至有人還在背后指指點點。
“這就是不通世故的下場。”
“文章寫得好有個屁用?”
“愣頭青,活該?!?/p>
年輕的合珅站在城門口,背著書箱,看著那巍峨的京師城門。
他不服。
“我會回來的!”
“我要用政績,狠狠打你們的臉!”
此時的天幕外。
蘇軾看著那個倔強的背影,放下了手里的酒杯,長嘆一聲。
“這劇本……老夫熟啊。”
“烏臺詩案既視感?!?/p>
“太真實了,才華在權力面前,就是個屁?!?/p>
“年輕人啊,還是太嫩了。官場這地方,從來不缺天才,缺的是……奴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