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主世界。
隨著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巨大的鋼鐵巨獸在鐵軌上拖出漫長的火星。
這列從徐州一路狂奔而來的鋼鐵長龍,終于在三天三夜后,停靠在了大明的心臟——北平西站。
白色的蒸汽從車輪下炸開,瞬間吞沒了站臺。
高陽跳下車廂,腳底板接觸到冰冷的水泥地。刺骨的寒風夾雜著煤灰味,直接灌進了衣領。
這里是北平。
大明的頭顱,也是如今這風雨飄搖帝國的最后一道防線。
“別擠!別擠!”
“讓開!讓我們上去!”
站臺另一側,黑壓壓的人潮瘋狂地涌向南下的列車。
哭喊聲、咒罵聲、骨骼被擠壓的脆響聲混成一片。
無數只干枯的手臂從車窗伸進去,試圖抓住任何可以借力的東西。
一個婦女將懷里的孩子舉過頭頂,狠狠地從車窗縫隙里塞了進去,隨后自已就被后面的人潮碾倒在地。
這就是難民。
數以萬計的難民。
他們衣衫襤褸,拖家帶口,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恐和絕望。他們像是一群無頭的蒼蠅,發瘋一樣地往那些即將發往南方的列車上擠。
哪怕是爬車頂,哪怕是掛在車窗外,哪怕被列車員用警棍像打狗一樣往下砸,他們也不肯松手。
王建國扶了扶眼鏡,看著那張掛在車站上方的行車時刻表。
“他們在往南京跑。”
“估計是認為南京那邊沒遭災,會有糧賑災。”
李雷把黑色菜刀橫在胸前,嘆息似的搖了搖頭,“南京的人想出來,北平的人想進去。”
“他們以為南京是天堂,有喝不完的粥。”
“卻不知道,那邊等著他們的,是摻了沙子的豬食,是亂葬崗,是大胖子那句‘救民先救官’。”
高陽站在高處,看著那如蟻群般向南蠕動的人流。
這里不是他記憶中教科書上那個紅墻黃瓦的北京城。
入目所及,是一座被鋼鐵管道和高聳煙囪包圍的工業巨獸。
天空是灰色的,巨大的飛艇懸停在云層之下,探照燈的光柱如同利劍,在滿是霧霾的城市上空來回掃射。
“果然還是眼見為實。”
王建國教授扶了扶眼鏡,看著遠處那座在霧霾中若隱若現的紫禁城,神色復雜。
“也是我們這次副本的決戰之地。”
這一路上,雖然有著合珅的“通關文牒”,但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卻是怎么也擋不住的。
電報早就傳瘋了。
那個叫崔器的火龍駒大統領,帶著幾十萬大軍在北京城沿布防。
而北方叛軍這邊的反應也很直接。
那就是——以力破萬法。
高陽看著那些瘋狂的人群,心里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
他突然想起了合珅在那個昏暗的書房里,對他說過的話。
【在生存面前,尊嚴是個屁。】
【他們只認誰給飯吃。】
當時他不信。
現在,看著這些把南京當成最后希望的難民,他信了。
和珅說得對。
在生存面前,人確實不能算作人。
這幫人拼了命逃向南京,卻不知道那邊剛剛經過一場清洗,等待他們的不是滿倉的稻米,而是更加森嚴的等級。
“高隊,咱們太顯眼了。”
李雷低聲提醒,“帶著這一百多個學生,目標太大。現在京師戒嚴,錦衣衛的眼線到處都是,再不散開,咱們都得被當成反賊抓起來。”
“的確。”
安妙依站在高陽身后,輕輕拉了一下身上的紫色面紗。
哪怕是在這混亂的車站,周圍那貪婪、驚艷、恐懼的目光依舊像針一樣扎了過來。
她身上的紫色絲綢在灰暗的煤煙中流淌著光澤。
在這工業化的北平,絲綢不再是普通的布料,那是權力的具象化。
比黃金更貴,比人命更重。
高陽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一百多名學子。
他們背著行囊,雖然換了便裝,但那股子書卷氣和營養充足的臉色,在這群餓殍遍地的流民中就像黑夜里的火把。
“不能聚在一起。”
高陽迅速做出決斷,招手叫來幾個學生領頭人。
“散開。”
高陽壓低聲音,“三五人一組,把帶來的圖紙和工具藏好。”
“把身上的學生服都換了,涂黑臉,裝成逃難的、做工的、要飯的,怎么不起眼怎么來!”
“記住,別惹事,別出頭!”
高陽指了指遠處被黑煙籠罩的城市輪廓
“看到那座最高的煙囪了嗎?”
“三天后,不管發生什么,我們在那里集合!”
學子們點頭,迅速化整為零,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不到十分鐘,站臺上只剩下了高陽、安妙依、李雷和王建國四人。
“娘親,累了嗎?”
高陽扶住安妙依的手臂。
安妙依微微點頭,眉宇間透著一絲疲憊。
這一路北上,蒸汽火車的顛簸加上時刻緊繃的神經,確實耗費心神。
“找個地方歇腳。”
高陽給李雷使了個眼色。
出了火車站,才真正算是踏入了北平的地界。
這里和南京截然不同。
如果說南京是一種腐爛的、散發著尸臭的死寂。
那么北平,就是一種畸形的、建立在鋼鐵與蒸汽之上的繁華。
街道寬闊,路面鋪著瀝青。兩旁高樓林立,掛著五顏六色的招牌。
有軌電車叮叮當當地穿行,穿著西裝革履的買辦和穿著長袍馬褂的遺老擦肩而過。
但這種繁華,是折疊的。
就在這光鮮亮麗的大街背面,在那陰暗的巷子里,無數衣不蔽體的乞丐蜷縮在蒸汽管道旁取暖。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在這里,被具象化到了極致。
“等等。”
王建國突然停下腳步,有些緊張地拉了拉高陽的袖子,“高隊,你看周圍。”
高陽一愣,隨即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
只見周圍的路人,不管是坐轎車的富商,還是拉洋車的車夫,此刻都在有意無意地盯著他們看。
準確地說,是盯著安妙依看。
安妙依此時雖然已經戴上了面紗,遮住了那張足以禍國殃民的臉。
但她身上穿的那套衣服,實在是太扎眼了。
那是一套紫色的云錦長裙,上面用金線繡著暗紋,走動間流光溢彩。這是她在副本開始時自帶的。
在南京那個爛泥潭里,大家都忙著活命,沒人注意這個。
但這可是北平。
是天子腳下,是富貴窩。
“嘶……”
路邊一個綢緞莊的掌柜,正趴在玻璃窗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哈喇子流了一地。
“乖乖!那是……上等的蘇杭云錦?”
“還是貢品級別的料子?”
掌柜的哆哆嗦嗦地擦了擦眼鏡,“這年頭,這種料子早就絕跡了啊!市面上一尺都要賣到幾百兩!這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