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
劉邦盤著腿,手里那根雞腿已經涼透了,他卻忘了扔。
這位流氓出身的開國皇帝,此刻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戲謔與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通透。
“嘖嘖嘖,這后人,玩得花啊。”
劉邦把雞腿往盤子里一扔,拿過一塊絲帕擦了擦手,眼神里滿是嘲弄。
“乃公當年雖然也不怎么講究,為了逃命連兒女都踹下車過。但那是為了活命,是不講究,不是不要臉。”
他指著天幕上那個“幸福坊”的阿福,對著蕭何說道:
“老蕭,你看看。這秦始皇當年修長城,那是拿鞭子抽,那是明著來,告訴你‘朕就是要用你的命去填坑’。雖然殘暴,但至少那是真的。”
“可這大明呢?”
“給你吃毒藥,讓你做美夢,把你骨頭里的油都榨干了,還得讓你跪下來磕頭說聲‘謝主隆恩’。”
劉邦搖了搖頭,感嘆道:“這是殺人誅心啊。比暴秦那種只有一身蠻力的手段,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儒家的書讀歪了,比刀子還利索。”
蕭何在一旁沉默不語。
身為丞相,他看到的不僅是殘忍,更是這套體系那令人絕望的“完美閉環”。
百姓被愚弄至此,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被那“福壽丸”給消解了。
這哪里是盛世?這分明是一座粉飾太平的巨大陵墓,里面埋葬的,是整個民族。
“還好。”劉邦突然笑了,目光穿過層層時空,落在了那個北平地下水道的陰影里。
“還好,這老劉家也好,老朱家也好,總有那么幾個不信邪的種。”
“既然‘理’講不通了,既然‘法’不管用了。”劉邦拍了拍大腿,眼神變得銳利如鷹,“那就得讓‘野路子’上場了。”
……
大明位面,北平,漢陽一號煉鋼廠地下,鬼市。
這里沒有陽光,沒有清風,只有常年不散的煤灰味和機油的酸臭味。
但在這一刻,這里卻比那金碧輝煌的紫禁城,更像是一個活著的世界。
高陽站在那臺充滿油污的車床前,手里握著一根剛剛加工好的槍管。
這是一根無縫鋼管,沒有任何花哨的雕紋,也沒有什么為了美觀而做的打磨。
丑陋,粗糙,卻充滿了力量感。
“這就是……道理。”
高陽低聲自語,手指輕輕撫摸過那槍管內壁剛剛拉出來的膛線。
這不僅僅是一根鋼管。它是幾百年來,無數工匠被壓抑的智慧。
“兒。”
安妙依走了過來,她的目光落在高陽手中的槍上,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恍惚。
“你爹當年說過一句話。”安妙依伸出手,幫高陽理了理衣領,“他說,當嘴巴被堵住的時候,鋼鐵就會說話。”
“這些東西……”安妙依指了指身后堆積如山的軍火原料,“這些東西,或許就是你四叔跟你爹留給你的‘話語權’。”
高陽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土制步槍猛地一拉槍栓。
“咔嚓!”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這死寂的地下空間里回蕩,如同驚雷。
站在不遠處的二狗,那個臉上被刺了“囚”字的少年,正死死地盯著高陽手中的槍。他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前所未有的亢奮。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已這雙只配在垃圾堆里撿煤渣的手,這雙被官老爺視為賤籍的手,竟然能握住這種能夠決定生死的“神器”。
“二狗。”
高陽轉過身,將那桿槍遞了過去。
槍身很沉,壓得二狗的手臂往下一墜,但他死死地咬著牙,沒有讓它掉下去。
“覺得沉嗎?”高陽問。
“沉……”二狗的聲音有些沙啞,那是長期吸入煤灰導致的,“比煤筐沉。”
“記住這個重量。”
高陽看著少年的眼睛,“我們的對面,有尚書的烏紗帽,有成千上萬兩的銀子。”
“那些東西都很重,重到能把你們幾代人壓在泥里翻不了身。”
高陽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冰冷的槍口。
“但這玩意兒。”
“只要扣一下,只要那么一下。”
“它就能讓那些幾千斤重的東西,全都變成輕飄飄的死肉。”
周圍那些衣衫襤褸的苦力少年們,不知何時都已經圍了上來。
那種眼神,不再是乞求施舍的卑微,而是一種野獸看到獵物時的渴望。
物理學,從來沒有慈悲。
在大明的律法里,殺人要償命,賤籍要認命,權貴是天,百姓是草。
但在動能定律面前,在每秒數百米的初速度面前,在那旋轉著撕裂空氣的彈頭面前,眾生平等。
尚書的腦袋并不比礦工的腦袋更硬,世家公子的胸膛也擋不住一顆黃銅子彈。
這,就是高陽要教給他們的——物理學的“慈悲”。
“老師。”
二狗抬起頭,那張臟兮兮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屬于少年的、有些猙獰的笑。
“我不想學《論語》了。”
他端起槍,那姿勢雖然生澀,卻透著一股子決絕。
槍口指向了那漆黑的下水道深處,那是通往地面,通往那個光鮮亮麗、吃人不見血的世界的方向。
“我想學這個。”
高陽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平日的溫和,只有一種在這個崩壞世界里,終于露出了獠牙的快意。
“好。”
高陽拍了拍二狗那瘦弱的肩膀。
“那就從今天開始。”
“咱們不講仁義禮智信了。”
“咱們來講講……口徑,和射程。”
天幕并未結束。
一行血紅的大字,緩緩浮現在各個位面的蒼穹之上,帶著一種審判般的威壓。
【大明·正統(后)342年·副本最終階段開啟。】
【任務目標變更:不是拯救,而是毀滅。】
【在這個爛透了的棋盤上,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掀桌子!】
【真理永遠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