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
朱棣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他激動得站起來，甚至模仿著那機甲的動作揮了揮手。
“這……這就是朕夢寐以求的神器啊！”
“若是當年北征的時候有這玩意兒，朕還用得著帶幾十萬大軍？”
“直接開著這什么‘機甲’，一路平推過去，那個阿魯臺怕是連馬都不敢騎！”
“工部！工部尚書呢？”
朱棣大喊道：“記下來！都給朕記下來！回頭讓格物院的人照著這個弄！哪怕弄個小的也行啊！”
朱高熾在一旁苦笑。
父皇哎，您是真敢想。
這光看著就得燒多少煤？咱們大明現在的國庫，怕是供不起幾臺這種吞金獸啊。
然而。
天幕并沒有一直停留在這種“爽文”節奏上。
畫面一轉，來到了倫敦的街頭。
幾個穿著破舊西裝的西方年輕人，正看著那臺遠去的機甲，眼中并沒有恐懼，反而充滿了……向往。
那是真的向往。
仿佛在看天堂的使者。
【在這個時代的西方普通人眼里，大明，那就是傳說中的伊甸園，是黃金之國。】
【他們聽說的版本是這樣的：】
【在遙遠的東方，那里人人都有絲綢穿，頓頓都有白米飯吃。】
【那里的路是用玉石鋪的，那里的房子是用黃金蓋的。】
【那里沒有戰爭，沒有饑餓，只有無盡的繁華和先進的科技。】
【大明的官員都是圣人轉世，大明的百姓都是天之驕子。】
一個年輕的英國水手，滿眼憧憬地對同伴說道：“要是能攢夠船票，去一趟大明就好了。”
“哪怕是在天津衛的碼頭上扛包，也比在這兒當二等公民強啊！”
“聽說大明的空氣都是甜的！”
“聽說大明連乞丐都要飯都要用蒸汽碗！”
【諷刺嗎？】
【太特么諷刺了。】
【咱們剛才看過之前的“大明經濟講壇”，知道那時候的大明內部是個什么鬼樣子。】
【那里確實有蒸汽機甲，但那是用來鎮壓百姓的。】
【那里確實有繁華，但那是屬于“賈富貴”們的。】
【至于空氣是甜的？那是被“福壽丸”毒傻了產生的幻覺。】
【但這就是信息差。】
【這就是“大國濾鏡”。】
【大明靠著木圣人留下的老本，靠著那一層光鮮亮麗的鐵皮，硬生生把全世界都給忽悠瘸了。】
【外人看著像天堂，里面的人活在地獄。】
【這種畸形的繁榮，這種建立在沙灘上的鋼鐵堡壘，雖然看起來嚇人，雖然能把喬治三世嚇得站起來敬酒。】
【但它的根子，已經爛透了。】
畫面再次切回那臺“威遠號”機甲。
王員外郎坐在駕駛艙里，并沒有外人想象的那么風光。
此時的他，正滿頭大汗地搖動著幾個沉重的手柄。
機甲內部其實極其悶熱，噪音大得嚇人。
“媽的，這破玩意兒又漏氣了！”
王員外郎罵罵咧咧地踹了一腳儀表盤。
只見那根看似威猛的蒸汽管道上，正滋滋地往外冒著白氣，還纏著幾圈明顯是臨時補上去的生膠帶。
“工部那幫王八蛋，又吃回扣！”
“這可是外事專用機啊！要是哪天在洋鬼子面前趴窩了，老子的臉往哪兒擱？大明的臉往哪兒擱？”
王員外郎一邊罵，一邊熟練地從座位底下掏出一卷膠布，也不管燙不燙手，直接往漏氣的地方纏了幾圈。
動作那叫一個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干這事兒了。
【這就是真相。】
【外表光鮮，內里打補丁。】
【就像這個龐大的帝國一樣。】
【西方人在拼命搞研發，搞內燃機，搞電力，雖然現在還很弱小，但那是新的生命力。】
【而大明，卻守著幾百年前木圣人留下的圖紙，一方面把蒸汽機做到極致，另一方面卻在瘋狂地吃老本，修修補補。】
【王員外郎能嚇住喬治三世，是因為“威遠號”的炮管子確實粗。】
【但如果有一天，當西方的內燃機坦克開出來，當電力的光芒照亮夜空。】
【這臺漏氣的、靠膠布纏著的蒸汽機甲，還能維持多久的威風呢？】
朱元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原本那種“萬邦來朝”的虛榮感，瞬間被這幾卷膠布給纏沒了。
“膠布……”
老朱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的扶手。
“這哪是纏在管子上啊，這分明是纏在咱大明的脖子上！”
“這后世子孫，怎么就這么懶？”
“木正居給你們開了個頭，你們就打算躺在這個功勞簿上吃一萬年？”
“若是那西方蠻夷真的搞出了比蒸汽機更厲害的東西……”
朱元璋不敢想了。
他仿佛看到了那臺不可一世的機甲，在未來的某一天，轟然倒塌，變成一堆廢鐵。
而那些曾經跪在地上敬酒的蠻夷，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把這堆廢鐵，連同里面的大明，撕得粉碎。
“正居啊……”
老朱嘆了口氣，眼神復雜地看著天幕。
“你這到底是幫了大明，還是……害了大明？”
“太容易得到的東西，果然……沒人會珍惜啊。”
【是的。】
【無論是爛尾的秦朝，還是點歪科技樹的大明。】
【歷史總是在告訴我們一個道理。】
【沒有什么是永恒的。】
【如果不思進取，如果不去革自己的命。】
【那么，哪怕你擁有高達，擁有核彈，最終也難逃“爛尾”的結局。】
【那么問題來了。】
【如果給你一個機會，讓你站在那個王員外郎的位置上，看著外面那些正在悄悄磨刀的蠻夷，看著內部正在腐爛的帝國。】
【你會選擇繼續用膠布維持這份虛假的繁榮？】
【還是……】
畫面定格在王員外郎那張被蒸汽熏黑的臉上，他的眼神中，既有傲慢，也藏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狠狠地，踩下那個可能讓整個機器散架，但也可能讓它重獲新生的——“自爆”按鈕？】
“自爆？”
朱棣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若是朕……寧可自爆，也絕不當那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