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位孫耀祖在京市風頭正盛，周時硯自然是聽過他的一些傳聞。
“怎么，他找你麻煩了？”周時硯問。
蘇葉草把孫耀祖的話復述了一遍。
周時硯聽完，“那你對他這個人有什么想法？”
“我覺得什么也不用做，等他把場面鋪開了，自然有人收拾他。”蘇葉草說。
周時硯看她，“你就這么沉得住氣？”
“不是你教的嗎？”蘇葉草笑了，“等他自己露出破綻。”
周時硯也笑了，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行，我媳婦現在比我還穩得住氣。”
……
孫耀祖最近確實活躍。
市里大大小小的行業聚會，總能看見他的身影。
最近衛生局牽頭搞了個茶話會，說是促進交流。
蘇葉草本來不想去，但顧老說這種場合露個面總是有好處的，無奈只能硬著頭皮參加。
到了會議室，蘇葉草剛找了個位置坐下，就有熟識的醫生找她聊天。
茶喝到一半，門開了。
孫耀祖裝模作樣的走進來，后面跟著個年輕人，看著像是他的助理。
他在屋里掃了一圈，然后徑直走向主位。
“孫主任，您兒子也來了？”有人問。
孫副主任笑了笑，“孩子非要來學習學習，年輕人嘛，多接觸接觸行業里的人有好處。”
孫耀祖在旁邊坐下，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茶。
“耀祖，你那個會所籌備得怎么樣了？”又有人問。
“設備都調試好了，員工也培訓完了，到時候還請各位領導和同行多去指導。”
“指導談不上，學習學習。”有人笑道，“聽說那些設備都是從國外引進的，挺先進的吧？”
孫耀祖一下來了精神，“都是從瑞士和德國進口的設備，特別是哪個基因檢測儀，那可是目前最前沿的技術。咱們國內在這方面還比較落后，我這算是填補空白了。”
“基因檢測？這玩意兒老百姓能用得上嗎？”有人問。
“當然能用得上。”孫耀祖說，“每個人基因不一樣，缺少什么營養，容易得什么病，這些都能檢測出來。然后我們再定制營養素方案，這才叫科學管理。”
他頓了頓，“這可比摸脈看舌頭的土辦法精準多了。”
屋里安靜了一瞬。
蘇葉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一旁的醫生忍不住了，“蘇大夫，他這話……”
蘇葉草笑了笑，沒接話。
孫耀祖見沒人接茬，還以為大家被他的理論給鎮住了。
他繼續說，“我在國外的這幾年，親眼看見人家是怎樣用科學手段管理健康的。人家國外基因學早就普及了，哪像咱們這兒，還抱著幾千年前的陰陽五行不放。”
他笑了笑，“要我說，中醫那些東西早該進博物館了。”
有人干咳了一聲，氣氛顯得有些尷尬。
孫副主任微微皺眉，沒說話。
蘇葉草也沒吭聲，把茶杯放回桌上。
孫耀祖沒察覺道氣氛不對，他將目光轉向蘇葉草。
“這位就是蘇濟堂的蘇大夫吧？”
蘇葉草點頭，“是我。”
“久仰久仰。”
孫耀祖嘴上客氣，語氣里卻沒什么敬意。
“最近蘇濟堂挺有名的，尤其是軍民共建這塊做得風生水起。蘇大夫，您這脈診的本事是從哪學的？”
“祖傳的。”蘇葉草說。
“祖傳……”孫耀祖笑了笑，“蘇大夫，我說話直您別介意。祖傳這東西聽上去就挺玄乎，但說到底就是靠經驗？”
蘇葉草看著他，“孫先生，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醫學應該講科學。”孫耀祖說，“您摸脈萬一摸錯了呢？我們基因檢測就不一樣，機器檢測出來的數據白紙黑字，這才是醫學未來的方向。”
屋里更安靜了，幾個跟蘇葉草相熟的人臉色也都不太好看。
蘇葉草卻不著急，“孫先生說得有道理，基因檢測確實先進，您可以多服務有需要的群眾。我們中醫，就治些落后的疑難雜癥吧。”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卻把孫耀祖噎了一下。
他本以為蘇葉草會跟他爭辯，他都準備好了反駁的話。
結果人家根本不接招，還直接認了落后。
“蘇大夫這是承認中醫落后了？”他追著問。
蘇葉草笑了笑，“中醫落不落后不是我說了算，也不是你說了算，是病人說了算。能治好病那就是好的，治不好再先進也沒用。”
旁邊有人點頭。
孫耀祖臉色一沉，“病人說了算？病人懂什么？病人就得聽醫生的，醫生得靠科學。沒有科學依據憑什么讓病人相信你？”
“憑療效。”蘇葉草說，“病治好了，病人自然就信了。”
“療效這東西怎么量化？這次治好了，下次還能不能治好？別人能不能學會？”孫耀祖一連串發問，“科學就是要可驗證，你們中醫行嗎？”
蘇葉草看著他，“孫先生，你剛才說中醫早該進博物館，那我想問你一句，你見過幾個中醫治好病的？”
孫耀祖愣了一下，“我……”
“你是沒見過，還是沒見過好的？”蘇葉草說，“如果你沒見過，那咱們沒什么好聊的。中醫能治病這不是吹出來的，是一代一代人傳下來的。”
她頓了頓，“回頭你可以來我們醫館看看，看完你再說中醫該不該進博物館。”
孫耀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么接。
旁邊有人打圓場，“哎呀，這不就是個茶話會嘛，大家交流交流別太較真。孫先生年輕有為，蘇大夫也是咱們這行的翹楚，各有各的路子嘛。”
孫副主任也開口了，“耀祖，說話注意點分寸。蘇大夫是咱們市里重點扶持的單位負責人，很有經驗的。”
孫耀祖笑了笑，“爸，我就是跟蘇大夫探討探討。蘇大夫，您別介意，我這人說話直。”
蘇葉草端起茶杯，“不介意，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多了解了解再下結論也不遲。”
茶話會又繼續了一會兒，但氣氛明顯沒剛才那么熱絡了。
孫耀祖沒再說話，只是坐在那兒喝茶，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