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傍晚，晚飯剛擺上桌，周時硯就回來了。
蘇葉草正給孩子們盛粥，聽到聲音抬眼看他，“今天怎么這么晚？先洗手吃飯。”
周時硯應了一聲，洗了手在桌邊坐下。
“葉草，有點事跟你說。”
蘇葉草看了他一眼，“你說。”
“明天我要執(zhí)行一項臨時任務，任務是陪同一個外軍代表團進行交流訪問，具體細節(jié)不便多說。”周時硯頓了頓，“不過，任務中有一項特別安排，需要你參與。”
“我？”蘇葉草有些意外。
“代表團里一位上校軍官的夫人，患有一種頑固性濕疹，在他們國家看了很多醫(yī)生，效果都不理想。這次來華，他們聽說中醫(yī)對皮膚病療效很好，就提出希望有機會嘗試中醫(yī)治療。上級考慮到你的專業(yè)水平，點名請你參與會診。”
蘇葉草明白了，“這是外事任務，也是展示中醫(yī)藥的機會，我義不容辭。需要我什么時候過去？”
“明天下午，我會安排車來接你。”周時硯看著她，“壓力不用太大，盡力而為就行。那位夫人對中醫(yī)很感興趣，態(tài)度很配合。”
蘇葉草點點頭，“除了我，還有別的醫(yī)生參加嗎？”
周時硯皺眉，“原本計劃只有你，但今天下午接到通知，說沈慕舟通過僑務部門推薦，也將加入陪同隊伍。”
沈慕舟？蘇葉草想起前幾天他在醫(yī)館的那番考察。
“他來做什么？是上級的要求嗎？”
“僑務部門的推薦，說是為了體現(xiàn)我們對海外專家意見的重視，也便于向外國朋友解釋。”周時硯不贊同道，“不過你放心，明天以你為主。他只是顧問，不會干擾你的診療。”
蘇葉草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
沈慕舟的加入，恐怕不完全是技術層面的考慮，更多是人際和面子上的平衡。
而周時硯提前告訴她，是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我知道了，我會專注于病人。”蘇葉草說。
第二天下午，周時硯親自來接蘇葉草，車子駛入戒備森嚴的軍區(qū)。
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他們來到一間布置雅致的小會客室。
房間里除了必要的桌椅，還擺放了一些簡單的醫(yī)療器具。
他們到的時候，沈慕舟已經(jīng)到了，正用流利的英語與一位外國女士交談。
旁邊站著一位身材高大的外國軍官，神情關切。
見周時硯和蘇葉草進來，沈慕舟微笑著迎上來。
“周團長，蘇大夫，你們來了。這位就是史密斯上校，這位是他的夫人瑪麗安女士。”
史密斯上校與周時硯互相敬禮致意，然后與蘇葉草握手。
“蘇醫(yī)生，非常感謝您能來。我夫人被這個皮膚病困擾很久了，希望您能幫助她。”
“我會盡力。”蘇葉草用英語回答，然后轉向瑪麗安夫人，“夫人，您好，我是蘇葉草。很高興為您提供幫助。”
瑪麗安夫人有些驚訝于蘇葉草流利的英語，“蘇醫(yī)生，您好。我聽說中醫(yī)很神奇，所以非常想試一試。”
寒暄過后，蘇葉草請瑪麗安夫人在診椅上坐下，準備開始問診。
沈慕舟卻在這時開口了，他先是用英語對史密斯上校和夫人說：“夫人，在進行中醫(yī)診療之前，請允許我簡單介紹一下現(xiàn)代醫(yī)學對濕疹的最新認識，這有助于我們?nèi)嬖u估病情。”
他不等蘇葉草反應繼續(xù)道，“濕疹是一種常見的炎癥性皮膚病，病因復雜，目前的治療主要以系統(tǒng)用藥，但長期使用有副作用，且容易復發(fā)……”
他的語速很快，用詞專業(yè)，顯得極為內(nèi)行。
史密斯上校不時點頭，顯然沈慕舟說的這些與他夫人的病情吻合。
蘇葉草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直到沈慕舟告一段落看向她，似乎想看她如何接話。
蘇葉草沒有去反駁他，而是直接面向瑪麗安夫人“夫人，在您看來，您的皮膚問題通常在什么情況下會加重？比如，吃了特定的食物？情緒緊張？還是季節(jié)變化？”
瑪麗安夫人想了想，“好像都有，吃了辛辣或者海鮮有時會更癢，工作壓力大的時候也明顯，換季的時候更嚴重些。”
蘇葉草點點頭，又問了一些細節(jié)。
她問得很細，一邊問，一邊開始為她診脈。
沈慕舟在一旁看著，眉頭微蹙。
“根據(jù)我的診斷，您的情況屬于濕熱蘊膚。濕和熱是兩種致病的因素，在您體內(nèi)積聚，最后就形成了這些。”蘇葉草用英語解釋道。
“濕熱？”瑪麗安夫人很是好奇。
“是的。就像潮濕悶熱的環(huán)境容易滋生霉菌一樣。我建議采用內(nèi)服中藥湯劑，結合外用中藥煎水清洗的方法。”蘇葉草比喻道。
她轉向一旁的工作人員，“可以給我紙筆嗎？我需要開方。”
這時，沈慕舟插話了。
“蘇大夫，您這個理論聽起來很抽象，特別是內(nèi)服藥，安全性如何保證？史密斯夫人是外賓，萬一出現(xiàn)不良反應，責任誰來承擔？”
他的問題尖銳，房間里氣氛一下子有些緊繃。
史密斯上校雖然聽不懂中文，但從沈慕舟的語氣中也察覺到了異樣，看向了周時硯。
周時硯上前一步，對翻譯說：“請告訴史密斯上校和夫人，沈博士在詢問治療方案的安全性，這是正常的技術討論。”
周時硯又看向沈慕舟，“你的問題很好，不過蘇葉草大夫是我國衛(wèi)生系統(tǒng)認可的優(yōu)秀中醫(yī)師，她的診療行為受相關法規(guī)和行業(yè)規(guī)范約束。而且本次診療是在雙方自愿基礎上進行，具體方案會詳細告知患者并獲得其同意。”
周時硯這番話，牢牢把握住了主導權。
這是中國的診療現(xiàn)場，應以中國專家和患者意愿為主。
同時，他也給了蘇葉草繼續(xù)展示專業(yè)性的空間。
沈慕舟被懟，臉上有些掛不住，但礙于場合沒有發(fā)作。
蘇葉草看了周時硯一眼，心中感激，轉頭解釋。
“夫人，剛開始用藥瘙癢感可能會暫時有所變化，這是藥物的正常反應。如果出現(xiàn)任何不適，請立即停止并告訴我們。治療期間飲食要盡量清淡，這對恢復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