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澎湖還是魍港？”
有倭酋開口問道。
“澎湖吧，我這幾天看天象，風已經起來了，就是小了些，跑澎湖應該可以。”
倭寇老大拍板定下后，又兇狠的對其他人說道：“今夜就出海，突破明軍水師前，我們的目的地不準告訴手下人，嘴巴都嚴實點。”
倭寇首領只打算帶著部分手下逃跑的消息，俞大猷他們當然是不知道的。
實際上，在許厝倭巢留守的倭寇也不知道，他們已經被他們的首領拋棄了。
雖然俞大猷已經嚴令水師舟船戒備，防止倭寇逃竄，可是明軍水師這兩年因為無戰(zhàn)事，早已經松懈下來，已經不再是他俞大猷曾經指揮過，敢和倭寇在海上交戰(zhàn)的水師船隊。
而倭寇要逃竄的目的地-澎湖，自然就是澎湖列島，只不過現(xiàn)在已經成為倭寇盤踞的巢穴。
澎湖列島，在元朝時就設立了澎湖巡檢司，和大部分人想象的不同，設立巡檢司的目的并不是為了保證這片海域的安寧。
而按照后世考證的原由是，蒙元世祖遠征日本因風失敗，迂回臺灣，道經澎湖設治澎湖，企圖進取臺灣，作為征日本之準備。
澎湖巡檢司區(qū)劃隸屬于福建泉州府，主官為澎湖寨巡檢。
澎湖巡檢司不但是澎湖群島的首次行政區(qū)劃，也是臺灣地區(qū)的首次官署設置，但臺灣本島并未在內，擊敗元朝取得政權的明王朝仍依循前例于澎湖設置該官署。
不過，由于倭寇出沒，臺澎地處海隅，時常遭遇倭寇襲擊，運輸輜重的貨船也時常遭到搶掠，明政府遂采取堅壁清野政策，于1384年實施封海政策，予以廢除。
巡檢司是中國元明清時期縣級衙門底下的基層組織，該組織于元朝創(chuàng)造時，通常為管轄人煙稀少地方的非常設組織，除了無行政裁量權之外，也沒有常設主官管，而且沒有什么軍事力量。
明朝依其例沿用，不過佐以行政權力。
不過也因為巡檢司的建立，對列島及周邊海域實施管理，澎湖列島也就此納入中國版圖。
近兩千倭寇搭乘大批倭船逃離大陸，明軍水師自然還是發(fā)覺了情況，只是此時天色昏暗，明軍水師攜帶的強大的火器無法發(fā)揮出足夠的力量，雖然成功攔截了部分倭船，可依舊有大批倭寇乘亂沖出明軍水師的包圍，隨即揚帆而去。
清晨的時候，水師昨晚遇敵的消息傳到明軍軍營中，俞大猷得知昨夜有倭船逃離，也是大驚失色。
這幾天確實疏忽了，忘記了這兩天風向有變。
若是在之前兩天，倭寇船隊絕跡不可能往外海沖的，自己的排兵布陣出現(xiàn)了紕漏。
不過還好，營中將領看得出來的還真沒有。
別看戚繼光是山東登州衛(wèi)的世襲指揮，可登州衛(wèi)不是登萊水師，也是以陸戰(zhàn)為主的衛(wèi)所，頂天就是有幾條漁船，自然對水戰(zhàn)也是毫無了解的。
至于劉顯更是如此，也是從沒有接觸過水戰(zhàn)的將領。
也只能說倭寇亡命奔逃，又是趁夜摸黑出逃，水師攔不住也是可以理解的。
其實，就算是大白天遭遇，明軍水師也很難全部攔截倭船，總是會有漏網之魚的，只是這次漏的多了點。
俞大猷派人去通知了另兩路明軍將領劉顯、戚繼光，此事就算他暫時壓住，可事后終究還是不可能瞞得過所有人。
很快，劉顯、戚繼光聞訊都趕到了俞大猷這里，了解海戰(zhàn)情況。
因為是晚上，明軍水師也說不清楚有多少倭船逃跑，報告的情況自然也很含蓄。
俞大猷直接把水師軍報交給兩人，讓他們自己看。
軍報中只說倭寇亡命奔逃，水師攔截不及，有倭船突破攔截。
“唉，倭寇逃了，這可怎么給朝廷交代？”
劉顯看完軍報，就嘆氣道。
戚繼光倒是沒說話，不過已經看向營帳門外，顯然想到了外面許厝倭巢里的倭寇。
今早起來，他可沒聽到倭巢那邊有什么動靜。
倭寇營寨里，巡邏倭寇可不少，說明倭巢里還有許多的倭寇未逃跑，而這些人顯然是被倭寇首腦拋棄的炮灰。
現(xiàn)在倭寇首腦跑掉了，可不能再讓剩下的人溜走，必須將他們全部殲滅，否則就真沒法交代了。
想到此處，戚繼光開口對劉顯和俞大猷說道：“劉都督，俞總兵，現(xiàn)在只能全殲倭巢里的倭寇了，絕對不能放走一人。”
戚繼光的話也提醒了俞大猷和劉顯，知道他的意思。
殺光所有倭寇，才有可能壓下有倭寇逃脫這個消息，水師那邊自然也知道該怎么寫戰(zhàn)報。
畢竟，明軍之前上報的所謂全殲倭寇，其實大多就是主力被殲滅或者大部被殲，真殺得一個都不剩的仗很少。
倭寇難道不懂，眼見不敵還不腳底抹油開溜？
那是不可能的，對于大部分倭寇來說，打不過，趁著開戰(zhàn)時的混亂逃脫，已經是一種本能。
“我馬上回營準備，今日就算夜戰(zhàn)，也要把平海衛(wèi)城拿下。”
劉顯低聲對俞大猷和戚繼光說道。
現(xiàn)在，也只有速戰(zhàn)速決才能把消息壓下。
殺光所有倭寇后，一口咬定就這么多，誰還能拿出證據(jù)來說事兒嗎？
要是他們真有證據(jù)，到時候不妨反咬一口，告對方通倭。
戚繼光點點頭，這次是要逼他們大開殺戒了，只有殺光殘余倭寇，才能堵住倭酋逃走的消息。
“那就這么辦。”
俞大猷也點頭認同道。
這個時候，他也沒心思去追尋倭寇蹤跡，大海茫茫，已經很難確定倭寇逃脫的方向。
隨著劉、戚二人的離開，俞大猷也下達命令，只會大軍吃飯，準備接下來一鼓作氣拿下許厝倭巢，進而收復平海衛(wèi)城。
即便他已經猜到，現(xiàn)在的平海衛(wèi)城里，可能已經空無一人。
吃了早飯，俞大猷走出營帳，感受到微微吹過的西風，再穿過手下將士，目光落到遠處倭寇營寨，看到那些拆毀百姓房屋，取出木板房梁搭建的簡易柵欄，俞大猷已經想好一會兒該怎么做了。
隨著三路大軍吃罷戰(zhàn)飯，每名士卒又分發(fā)了一些干糧，今日明軍是打算一鼓作氣徹底消滅殘留在大陸上的倭寇。
隨著中路戚繼光部營寨響起隆隆戰(zhàn)鼓之聲，營寨大門打開，一列列士卒排著整齊隊形出營，向著許厝倭巢前進。
伴隨著鼓聲，左右兩個明軍營盤也跟隨敲響戰(zhàn)鼓，兵士們整裝出營。
明軍分三路逼近倭巢，自然引起倭寇激烈的反應。
其實，在戰(zhàn)鼓聲響起之時，倭巢內的倭寇幾個小頭目就已經很是擔心的匯聚到一起。
昨日，營寨的首領說回去商議如何對付戚老虎，之后一晚都沒有回來，他們也都還在擔心，擔心今日一早明軍攻打營寨的時候該怎么辦。
留下的這些小首領，有些平日里關系還不錯，有些就是對頭，也只有首領才能壓制住他們。
現(xiàn)在首領不在，自然大家都相互不服，不愿意接受對方的指揮。
連續(xù)派出幾波人往平海衛(wèi)城送信，另一邊只能按照自己的防御陣地，各自組織防御，抵抗明軍的攻擊。
倭巢內，百余名倭寇騎兵牽著馬在那里，不知道該不該趁明軍靠近陣前的機會，對明軍軍陣發(fā)動一次突襲。
這些戰(zhàn)馬，多是從興化府城里找到的，倭寇可沒有準備馬船，帶著戰(zhàn)馬跑到大明來搶掠。
而這支倭寇騎兵，也是倭寇首領想到的出奇制勝之法。
想要利用明軍立足未穩(wěn)之際，出動這支騎兵部隊進行沖擊。
只不過，到了現(xiàn)在，這支隊伍已經沒有了指揮。
倭寇團伙里，對于命令還是很服從的，至少在沒有露出敗績以前，沒人敢不尊軍令。
只是，現(xiàn)在是眼看著明軍逼近列陣，開始擺弄起火炮來，可卻遲遲沒有傳來讓他們出戰(zhàn)沖陣的命令。
按照原本的計劃，可是由這百余名倭寇騎兵為箭頭，身后跟隨兩千多倭寇對明軍中軍發(fā)動沖鋒的。
這兩千多人，也就是原先駐扎在許厝的全部倭寇了。
劉顯、俞大猷部的進攻相對簡單很多，劉顯軍中火器本就不多，而俞大猷雖然重視火器，可畢竟臨時趕到南贛，就是奔著剿滅張璉等反賊去的，自然也沒時間給部隊尋摸火器，只能是以手上武器嚴加操練應急，頂破天就是把營中火器集中使用。
現(xiàn)在的俞大猷，已經意識到火器集中使用的好處，密集火力打擊下，能承受的住的部隊還真不多。
左右兩路明軍在陣前已經擺好架勢，可中路的戚繼光部準備的時間就稍久一些。
十余門佛朗機炮和百余門虎蹲炮被分成幾個集群，在明軍軍陣前組成炮兵陣地。
佛朗機炮后，數(shù)名明軍士卒正在做著開炮的最后準備，而虎蹲炮相對簡單些，只有兩個人蹲在炮后。
也就是倭寇沒有沖出來，若是倭巢營寨打開，虎蹲炮后就只會有一個炮手停留，打完就要退回陣后。
此時若有西方的將領來到這里，自然也能看出，戚繼光部隊的訓練和軍陣布置，其實已經和此時西方軍隊水平不相伯仲。
所謂差異，不過也是因為戰(zhàn)法和裝備不同而造成的區(qū)別。
俞大猷騎在馬上，觀察這倭巢內的變化。
右路明軍的對面，柵欄后面，已經集結起數(shù)個倭寇軍陣，只是看不出他們使用的是什么武器，不過想來應該就是那些東西。
雖然倭寇搶來貨物，大多會和夷人在附近島嶼港口進行交易，可他們也只能換到黃金、白銀等財物，還有少量的鳥銃等火器。
大規(guī)模的軍火交易，在東亞地區(qū)并沒有出現(xiàn)過，不管是西班牙人還是葡萄牙人，也都不會大規(guī)模向海盜出售武器。
畢竟，在海上，可沒有管你是誰，因為在這里根本就沒有秩序可言。
倭寇裝備好了，對于他們這些長期在東亞和東南亞海上航行的船舶來說，也是一場災難。
而且，少量出售火器，也能讓他們賣出更高的價格。
相對來說，他們寧愿把火器賣給倭人，也不愿意賣給海盜。
當戚繼光部完成戰(zhàn)前準備后，倭寇營寨里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在營寨后，又多出許多的倭寇人群。
隨著戚繼光部火器開始炸響，無數(shù)實心彈從炮口噴出沖向倭巢，明軍旨在剿滅犯下興化府暴行倭寇的戰(zhàn)役打響。
包括虎蹲炮在內，都上抬炮口一定角度，對倭巢內的倭寇實施火力打擊，而左右兩路明軍則維持著軍陣緩緩靠近倭寇柵欄。
劉顯和俞大猷都想到了同樣的戰(zhàn)術，在逼近倭巢一箭之地后，營中弓手紛紛點燃手中弓箭，隨著命令，火箭從左右兩邊飛入倭巢中，許多火箭也射到營寨柵欄上，引起熊熊烈火。
此時風向正是西風，烈焰和煙塵隨風飄入倭寇陣中，逼得倭寇只得不斷后退。
而在中路的倭寇，后退的更加厲害。
從天而降的石彈豈是肉體可以抵抗，一旦落入倭寇人群中，就是一道血胡同，死者一了百了，傷者凄慘無比。
看到倭寇遭到攻擊，也沒有選擇出陣交戰(zhàn)，雖然戚繼光也是詫異的很，不過很快就想明白了眼前倭寇的處境——一群還不知道被拋棄的可憐蟲。
中路的一段柵欄首先經受不住石彈的摧殘，率先倒下，左右兩邊也有柵欄在烈火中斷裂掉落，此時倭巢外修筑的營墻已經千瘡百孔。
俞大猷和劉顯也都沒想到今日交戰(zhàn)居然如此輕松，嘴角也掛出笑容，從容開始調兵遣將，明軍攻入倭巢內，隨后才是戚繼光部的中路大軍。
倭巢內的倭寇沒有統(tǒng)一指揮，都是各自為戰(zhàn)，到這時眼看不好，小首領早就沒有繼續(xù)在這里死戰(zhàn)的想法，紛紛帶領手下精銳奪路而逃，向身后的平海衛(wèi)城跑去。
那百余倭寇騎兵自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跑的非常爽快。
明軍順勢攻入倭巢，一部開始清理，解救被困百姓，一部緊隨其后，追擊逃竄的倭寇。
此時明軍中，劉顯部和俞大猷部的騎兵力量也發(fā)揮出作用來，兩部騎兵合計千余騎，作為追擊明軍箭頭，快速收割著倭寇的首級。
沖上去，揮刀，一顆首級就飛上半空。
戰(zhàn)至半夜，明軍殺死平海衛(wèi)城中最后一個倭寇后，劉顯、俞大猷和戚繼光才聯(lián)名向尚在興化府城外駐留的譚綸送去捷報。
“倭寇盡滅，大獲全勝。此戰(zhàn)共斬倭3451人，繳獲兵器3761件，救還莆田、平海男女平民三千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