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時間便過去了二十日。
天使位面,圣輝城上空。
林星海凌空而立,二十天前還充斥著溫暖圣光的天空,如今已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低頭,俯瞰這片即將被吞噬的土地。
圣輝城外那片圣光梧桐林,曾是整個阿克琉斯領地最大的木材產區。如今樹干灰白龜裂,葉片卷曲焦黑,像無數垂死的手臂伸向天空。
更遠處,天使平民的村落里,那些用圣光石英壘砌的白石屋舍墻面斑駁剝落。
村里水井口那層流轉千年的光膜徹底消失,打上來的水渾濁暗淡。
空氣中最后一絲圣光元素正在消散,那些弱小的,沒有智慧的生命,比任何強者都更早感知到了“死亡”的到來。
土壤中的蚯蚓瘋狂鉆出,扭曲幾下便僵硬不動。
溪流里的銀鱗魚成群浮上水面,鰓部翕動,身體沒有傷痕,只是不再適應這片水域。
整個世界,從生機勃勃的盛夏,一步跨入萬物蕭索的凜冬。
林星海轉身,看向空間通道。
如今,通道寬度接近上百公里,邊緣的空間壁壘光滑如鏡,呈現出兩個位面距離被急劇拉近才會出現的穩定弧度。
從圣輝城望去,已能清晰看到通道另一端的世界。
太平洋。
灰藍色的海面在午后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幾朵白云飄在低空,影子在海面上緩緩移動。
遠處有海鳥掠過,翅膀在陽光中閃亮。
那是他二十天前,以天地境巔峰的空間規則造詣,將通道出口挪移至此的結果。
因為接下來,就是最后一步。
兩個世界,徹底融合。
屆時,這條通道將成為永固的融合界面。地球位面將以此為原點,不斷吞噬、牽引、同化天使位面的一切物質與能量。
“撤離事宜,準備好了嗎?”林星海沒有回頭。
方老從身后上前一步,與他并肩,聲音平穩的說道:
“地球聯軍方面,所有戰斗部隊及后勤人員,總計約五百八十萬人,已完成戰斗物資與個人裝備的清點打包。”
“四大空中要塞,以及所有臨時陣地的非固定設施均已收攏完畢,隨時可以開拔。”
“霍飛騰將軍已率第一批先遣隊返回地球,正在太平洋預定海域進行基地選址與平臺搭建的準備工作。”
林星海點頭。
方老繼續說道:“各族輔軍方面,總人數約二點二億。戰斗力較強或具備專業技能的人員,約一億人,已被編入預備戰斗序列或工程技術序列。”
“其余一點二億人員,包括老弱婦孺、非技術型勞動力等,將被安置在后方臨時營地,從事基礎生產與設施維護工作。”
“所有輔軍人員,均已接受初步身份登記和忠誠度篩查。目前未發現反叛跡象。”
方老頓了頓,說起了最后一項:
“天使族俘虜方面,總人口約一點二億。其中戰斗人員約五千萬,平民約七千萬。”
“中低層軍官及精銳士兵的‘十年效忠契陣’烙印工作也已接近尾聲。”
“普通天使平民暫未進行大規模烙印,目前主要采取集中安置、分片管理模式。這二十天來,未發生大規模暴動或惡性反抗事件。有小規模騷亂,均被迅速鎮壓。”
“天使族……已經認命了。”
林星海對這樣的結果,還是比較滿意的。
他轉向另一側,看向小胖子問道:“資源方面如何了?”
小胖子立刻從腰間抽出折疊光屏,手指飛速滑動,同時說道:
“老大!資源收集方面,天使位面具備高開采價值的資源點,已完成99.2%的采集工作!”
“光耀合金,總計約四十七萬噸。圣光水晶,各品級合計超過三千萬單位。虛空沉銀,成品礦砂八百六十噸。星輝寶石,六萬四千顆。”
“還有熔火之心、晨曦露珠、生命古樹殘留根須、天使之淚結晶、永恒冰髓、影龍鱗片……”
他報出一長串名目,最后帶著些許遺憾:
“只有那些埋藏在地底極深處,需要復雜開采工藝的超珍稀資源,比如位于三千八百米地幔層的原生光玉髓礦脈,又或者需要活體精靈德魯伊長期安撫才能采集的太古靈藤根系——這些,時間實在不夠了。”
“如果強行繼續開采,不計成本投入工程力量,大概還需要一到兩個月。但那樣會嚴重擠占人員撤離時間……”
“不用了。”林星海打斷他,“那些資源留給融合后的新大陸。以后還是我們的。”
小胖子愣了下,隨即咧嘴:“是!老大英明!”
林星海抬起頭,最后看了一眼這片正在死去的天空。
圣輝城殘破的白石建筑在暮色中投下長影,梧桐林完全靜止,沒有風也沒有鳥鳴。
村莊里,天使平民沉默地收拾簡陋的行囊,動作遲緩而沉重。
他收回目光,“開始撤離。”
方老:“明白!”
小胖子收起光屏:“收到!”
命令如同漣漪,以林星海為中心,瞬間擴散至整片聯軍控制區。
撤離,開始。
率先啟動的是四大空中要塞。
昆侖基地、東海基地、北岳基地、星盾基地——四座巍峨如山的鋼鐵巨構,在浮空陣法嗡鳴中緩緩提升高度。
底部艙門全開,運輸機、攻擊機、工程機如蜂群傾巢而出,在天空鋪開遮天蔽日的機械洪流。
緊接著是地面部隊。
精靈腰挎長弓,步伐輕盈整齊。矮人戰士全身覆蓋符文板甲,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面留下淺印。
人類機甲部隊,呈戰斗隊形展開,炮口折射冷硬光澤。
之后是數量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輔軍隊伍。
龍人戰士拖著合金鏈枷,鱗片在撤退的塵土中黯淡。地精工程師拆卸臨時工作臺,將每一顆螺絲仔細收入囊中。矮人自由民背著鍛鐵工具包,攙扶年邁同伴,沉默匯入人流。
最后,是天使族。
這支曾經統治整個位面的種族,低著頭,收攏失去光澤的羽翼,在聯軍士兵引導下,排成望不到盡頭的長龍,默默走向那條通往陌生世界的透明通道。
沒有悲鳴,沒有反抗,甚至沒有哭泣。
二十天的恐懼、茫然、憤怒、絕望,到如今的麻木與認命,已耗盡所有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