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陳業不再猶豫，拿出嗩吶，開始吹奏。
他嘗試著集中靈性的精神力，忽然間，意識好像來到了那片熟悉的灰霧之上。
吹奏出來的樂曲，帶著重重疊疊的回音，演奏那為“死者”而準備的天國樂章。
“原來……這就是靈界類型的精神力么？”陳業睜開眼睛。
視野周圍的店鋪已經消失不見，被無邊的灰霧所取代。
他通過樂理知識，將《渡魂十三章》的終末卷曲改編濃縮了一部分，更加契合嗩吶的演奏，更加精煉、簡短，以便快速進入溝通靈界的狀態。
“天國樂章”似乎遵循著某種樂理，而將終末卷曲縮短后，但總體的旋律、和聲走向以及情感不變，依舊能觸發【天國禮樂】的特性。
此刻，演奏著“天國樂章”，陳業感到自己的心神好像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演奏過程中，周圍的溫度似是越來越冷了，仿佛身邊的一切都在隨之遠去，前往一個毫無生命的國度。
就在這時……
前方的那道灰霧氣團，不再跟之前一樣模糊，逐漸夠了出具體的形態，以虛影的形式出現于視野前方。
那是一個面容稚嫩清秀，臉蛋透露可愛的少年，看上去莫約十二左右，身穿著類似于和服長袍，袖口寬大，微微露出的手踝更顯纖細。
奇異的是，他的頭上長著兩對毛色雪白的狐耳，一條毛茸茸的狐尾，出現在“尾巴”的位置。
右半邊的側臉，掛著一副銅質妖異面具，富有光澤，上面用抽象彩繪畫著一只天狗的形象，隱隱帶來神秘莫測的感覺。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略帶迷茫地打量著四周，帶著懵懵懂懂的意味。
“這就是靈界的存在？”
陳業心神微微一動，停止了演奏。
纏繞于身邊的灰霧逐漸消散褪去了幾分，灰色的世界中，重新顯露出“誠信餐廳”的店鋪輪廊。
通過兩側玻璃落地櫥窗，隱約能看到樂園外面的景物，朝遠處上方看去，似是有一道道漂浮的透明虛影從半空中飛過，但難以看得真切。
更遠處，籠罩著混沌的灰霧，看不見更深處還存在著什么。
通過【送葬嗩吶人】所賦予的知識，他大概能夠理解，這里是位于兩界的交界處，比行走于灰霧之上要更為安全。
胸前的十字架，散發出一道微弱的琉璃光輝，照亮了周圍。
這是一片灰色的世界，除了陳業和面前的狐耳少年，呈現彩色……
在十字架的照耀下，“誠信店鋪”的某些區域，仿佛被奇異的光影覆蓋，映射出異樣的色彩。
他走上前去，伸出右手，穿過那灰色與彩色的分界線。
很快，穿過去的部分感受到一股溫暖，跟周圍的冰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只要能找到彩色的分界線，穿過去，那就能回到現世?！?/p>
陳業眼眸微動，上一次，他正是隨著十字架的指引，找到兩界交接的“縫隙”。
通過這些“縫隙”，能夠回到現世的安全區域。
生者是不能在死者的世界長久停留。
這里的溫度很低，如果待久了，非但體內的生機不斷流逝，自我意識也會不知不覺地慢慢消融。
至于更高序列的特性，能否支持在靈界長久駐留，那就是暫時不得而知的事情了。
眼下，陳業沒有浪費時間，而是把目光放到了狐耳少年的身上。
以氣運之瞳觀察，雖然對方具有生者的相貌，但光環依舊是一片灰蒙蒙的霧氣，沒有任何實質的顏色。
陳業不由沉吟片刻，察覺到靈界的存在，或許跟現世是完全不同的。
看樣子……
這兩天不斷撞擊自己的店鋪，就是這個家伙了。
“喂！”
陳業沖著那狐耳少年大喊了一聲，走上前去。
“哇……”
狐耳少年頓時被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緩緩向后靠去，寬大袖袍下，那兩只纖細手臂擋在雙眼前方，害怕地后退：
“你……你是誰……你不要過來??！”
陳業一臉無語地看著對方的舉動，前幾天還很囂張地撞擊自己店鋪，現在怎么一副小慫包的模樣？
“是你在我店里搞事情？”
狐耳少年撓了撓那頭白發，語氣顯得很無辜：
“不是我……是一個跳舞的小姐姐……她讓我這么做的！”
“她不但跳舞很好看，腳也很好看，請我喝的水也很好喝……”
那稚嫩的臉龐上，竟然露出了癡漢般猥瑣的笑容，像是進入了發癡的狀態，笑得口水都要流了出來。
直到陳業踹了這家伙一腳，他才“哎喲”一聲，吃疼而委屈巴巴道：
“你干嘛……”
陳業摩挲著下巴，尋思這家伙一臉傻乎乎的模樣，沒準可以敲詐一把！
他咧嘴笑道：“你剛才聽了我演奏的曲子，還沒有支付演奏費！”
“嗷……演奏費……”
狐耳少年恍然大悟，隨后羞愧地低下了頭，看著下身套著白色長襪的木屐，語氣低低道：
“可是……我沒有錢啊……腫么辦呢？”
陳業眉頭上挑，嘴角露出一道笑意，老神在在道：
“很簡單，既然沒有錢，那則是要用其他的途徑來償還了！”
狐耳少年瞪大了眼睛：“你想干嘛？”
“很簡單。”陳業聳肩道，“我接下來讓你干嘛，你要聽話，不要反抗?！?/p>
狐耳少年面帶難色，似乎在思考著這場交易到底是不是等價的。
就在這時，他的鼻子忽然似是有靈性般的動了幾下，露出陶醉的神色：
“好像有什么香氣，附近有好吃的……”
陳業愣了愣，往四下一看，忽然發現還有幾份食材，擺放在餐桌上。
狐耳少年匍匐著身軀，發自本能地朝著桌子上的食物爬了過去。
“等一下。”陳業立刻叫住了對方，“這些都是我做的飯。”
“你還會做飯？”
狐耳少年瞪大眼睛，瞳孔從濃濃的震驚，繼而轉化為崇拜：
“好厲害！”
陳業嘴角不由一抽。
會做飯……這是什么很厲害的技能么？
不過，根據“趨利避害”的原則，既然自己做的“飯”，能夠吸引那狐耳少年，或許符合某種規則條件？
陳業想了想，隨后從山川卷中取出了一份精致的魔鬼料理，擺放在狐耳少年的面前，笑吟吟道：
“想吃么？”
狐耳少年的目光落在了面前形似烤腸的食物上，雙眸發亮，靈活的舌頭于唇邊舔吮了一圈，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道：
“想次……”
“剛才我說的條件，加上這些食物，可以接受吧?！?/p>
“我可以！”
好像完成了某種交易……
下一秒。
狐耳少年再也克制不住美食的誘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眨眼間，整個盤子里的食物，都被風卷殘云般吞了個干干凈凈。
“舒服！吃飽了！”
狐耳少年摸了摸鼓脹起來的小肚子，靠在墻邊，目光迷離，打了個飽嗝。
就在這時……
忽然間，陳業發現狐耳少年的虛影，好像變得更加實質化了！
并且，那灰色的氣運光環，突然間發生了變化！
一道紫氣構筑而成的長橋，從狐耳少年的光環中貫穿而過，直達陳業那道磅礴的玄黃之氣。
“這是怎么回事？”
陳業目光略帶驚異，注意到狐耳少年身上發生的變化。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沒有先前那么懵懂，更為靈動，虛影跟著實質化，能夠用直覺感受到，狐耳少年的能量似乎在變強。
這是在進食了自己制作的魔鬼料理后，發生的事情……
陳業重新打開血色手機，仔細看了一遍【魔鬼料理】的特性描述。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一行介紹的表述上——
【你制作出來的食物，將會具有“魔鬼”的形態，同時能獻祭給“惡魔的靈魂”，說不定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難道這家伙……是惡魔的靈魂？”陳業滿臉狐疑地看了看狐耳少年。
他看著這貨一臉蠢萌的模樣，有半點跟“惡魔”沾邊的樣子么？
倒是臉上的那副面具，賦予一種神秘的氣息。
除此之外，就那嬌弱的體型，好像用小指都能隨便撂倒。
“靈界中的存在，具有不同的能量?！?/p>
“莫非……我的魔鬼料理……能夠祭獻給靈界中屬于惡魔的靈魂……”
“從而增強他們的能量？”
陳業意識到這點，突然變得激動了起來。
沒想到……
【送葬嗩吶人】的特性，竟然還能跟【魔鬼料理師】來個組合技？
通過【天國禮樂】溝通靈界，再以【魔鬼料理】獻祭給惡魔，從而獲得幫助？
目前看來，等價交換的定理，似乎在靈界中也是依舊存在的。
上次跟二胡老人在灰霧之上，演奏終章，靈界的“聽眾”眾籌了一枚金幣，注入至渡魂卷軸，從而獲得了【救贖的十字架】，晉級二轉職業。
從狐耳少年的表現來看，他對等價也產生著本能地概念。
可以判斷出，靈界也會遵循等價，而且方式更為特殊。
偏偏這個家伙還沒有錢！
這就好辦了！
陳業看了看狐耳少年，臉上露出了惡魔般的笑容，道：
“我說的條件，你應該都明白了吧？”
狐耳少年嘆息一聲，似是在感慨生活不容易，為了好吃的只能做出妥協，于是點頭道：
“我明白了，你說什么，我都會照做的……”
陳業看了看狐耳少年，心里突然涌現出一股大膽的想法。
“嗯，接下來，我要你做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