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問題，被你坑殺的那些玩家，現在的下場究竟如何？”
諾森德緩緩抬起頭，他那剛拼接上去的瞳孔，于凹陷下去的眼眶里如彈珠般不斷地旋轉，倒映著無邊混亂的線條，就像是隨時都會從眼窩里跳出來一樣。
他那骨頭拼接不良而顯得異常歪曲的嘴，扭曲了一陣子，發出“咔咔咔”的響聲。
過了片刻，才艱難地發出聲響：
“他們……死了……船上……”
“裝著……死人……的船……”
“送去……某個……地方……”
似是從另一個世界，含糊不清的語言，從四面八方飄蕩而來，斷斷續續地回蕩至眾人的耳畔。
那道說話的聲音，跟原本的諾森德完全不同，冰冷而沒有情感，聽不出到底是來源于男人還是女人，來源于老人還是兒童，來源于青年還是少婦……
陳業和其他幾名玩家相視一眼，微微皺眉，都從彼此的臉上看到了疑惑之色。
船？
為什么這群玩家會死在船上？
聽這意思，這艘船竟然是專門為死人準備的，那恐怕“船”的含義，并沒有那么簡單。
以及……
送去某個地方？
這個地方，到底在哪里？
白辰緊接著提出第二個問題：
“他們以怎樣的目的被送往什么地方？”
這種問法非常微妙，看似是一句話，但實則包含了兩個問題。
然而，只要能夠一次性問出來，包含在一個大問題內……
這在規則內，依舊算作是一次提問。
諾森德的身軀突然顫抖了起來，那剛縫合好的頭顱，整個結構顯得極其不牢固，就像是隨時都要裂開來一樣。
過了片刻，他終于停止了顫栗，扭曲的嘴里再次發出不似人的摩擦聲，開口回答道：
“船……在碼頭……”
“去哪里……不知道……”
“目的……狗日的……知道！”
當說完這段話后，諾森德的身軀突然半坍塌了下去，表面的皮膚開始加速發黑，身上的尸臭味變得更加濃郁了。
顯然……
連續回答了兩次問題后，諾森德體內的能量支持不了太久。
如果不加緊時間提問的話，那都未必能回答出第三個問題。
聽到這段話……
眾人的眉頭不由微微一皺。
西江的附近，確實有一座碼頭，在血色倒計時降臨前，很多游輪在此停泊，作為觀光船接送外地前來的游客。
不過，這句話的信息并沒有什么用，是個人都知道船是停泊于碼頭的。
關鍵是去哪里……
但很顯然，諾森德也不過是其中一枚被利用的棋子而已，至于那艘船會去哪里，他或許并沒有資格知道。
這就不得不令人懷疑，諾森德坑殺這么多的玩家，很有可能那位幕后黑手，會有更加重要的目的。
至于“目的”到底是什么，“狗日的”知道，這又是什么意思？
白辰掃了一眼身后的眾人，看出了他們眼眸中的疑惑，懶洋洋地解釋道：
“這個詞的意思，也沒什么好猜的?！?/p>
“狗日的，這是一個情緒用詞，類似于臥槽?！?/p>
“像是諾森德這種沒文化的粗俗之人，遇到超出自己想象的存在，都會用臟話來形容?！?/p>
“所以，狗日的，是指他的那位幕后老板，很可能超越了他的理解，掌控著他的命運?！?/p>
“故而用了‘狗日的’這樣的形容詞。”
“只需要問最后一個問題……”
他的瞳孔中像是燃燒著火炬，目光灼灼地注視著諾森德的臉龐，一字一句地開口問道：
“指使你的那個幕后黑手，名字是什么？”
話音剛落，諾森德的身軀突然像是剛發作的癲癇病人，全身都開始抽搐了起來。
那剛組合完整的腦袋，此刻每一塊血肉都開始如蛆蟲般蠕動，好像隨時都會爆裂而開！
陳業微微皺眉，再次開始吹奏嗩吶！
就在這時……
咖啡店的正上方，突然傳來了“砰砰”的聲音，似是有什么無形之物，正在碰撞！
天花板的高檔吊燈開始劇烈搖晃，火燭般的燈光變得黯淡了下來，映射得周圍陰影正在扭曲地晃動，好像有什么看不見的存在，互相抗爭……
白辰的眉頭微微一皺，他身后的黑影瞬間擴大、蔓延，覆蓋了整個藍山咖啡廳，兩側的雙層落地櫥窗，布滿了黑色的帷幕，整個空間頓時陷入了黑暗。
仿佛通過這種方式，能夠阻隔某些存在對此地的影響……
就在這時，諾森德顫抖的身軀突然像是吃了鎮定劑一樣，驟然間穩定了下來。
他瞳孔發白，嘴里微微蠕動，吐出了一個名字——
“馮.盧修斯！”
下一秒，他的腦袋如煙花般炸開了，血肉蛆蟲掉落得滿地，伴隨著切片的眼白、眼珠、眼角膜，掉落得到處都是……
小愛頓時被這突如其來的響聲嚇了一跳，如受驚的貓咪竄至馬修身后，滿臉害怕，半蹲著身子，扯著他的褲腳。
彌子皺眉看了看腳邊的骯臟之物，一滴黑血，沾染了她那白皙如玉的腳背，周圍的碎屑和黑色血跡，令她感到無從下腳。
晨曦面色頓時一變，還沒等她開口……
“砰！”
突然間，身后的祭祀猛拍桌子一躍而起，怒吼道：
“荒謬！”
“馮.盧修斯大人，乃是上一任最偉大的主教，他在百年前就已經逝世了?！?/p>
“你們在玷污教會！玷污我主！將會受到懲戒……”
話音剛落，那名祭祀的身上突然爆發出一道刺眼的烈陽光輝，化作一道耀眼的圣劍，朝著陳業直刺而去。
就在這一刻……
咖啡廳突然降臨一道黑色帷幕！
那黑暗籠罩于整個空間，所有光源驟然間像是黯淡了數倍，哪怕是圣光在這片空間中，都像是一盞隨時都會熄滅的風中殘燭。
黑影化作一只巨手，將那祭祀抓了起來，高舉于半空。
突然間，咖啡廳里像是有無數雙黑色的眼睛，正在暗中凝視著那名祭祀的后背，仿佛如無數蟄伏于巢穴中的毒蛇，只要傾巢出動，就能把敵人撕咬粉碎。
祭祀臉上那副囂張高傲的神色，蕩然無存，如被掐住命運喉嚨的一只公雞，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地想要發出叫聲，但卻叫不出來。
“我好像已經說過……”
“在咖啡廳里，最好保持安靜！”
“身為教會成員，應該知道一點基本的禮數?！?/p>
“我記得你們教會在選拔新人的時候，好像有一門課程，叫做《不知禮數而死的無知羔羊》?！?/p>
“這位祭祀大人物，你身居高位多年，是不是太久沒復習初學者的內容，忘了，需要我幫你回顧一下？”
白辰的臉上依舊掛著從容而優雅的笑容，然而目光和語氣徹底冰冷了下來。
在座的眾人都能深刻感受到，只需要一個念頭，那個惡魔就能讓一個祭祀死在這里！
“現在，你明白自己應該做什么了么？”
白辰控制著黑影，將那祭祀“拉”到了自己的面前，目光居高臨下地看著，就像是上位者隨時能審判一個囚徒的命運。
祭祀鐵青著臉，一言不發。
“好了，冷靜下來吧?！?/p>
晨曦深吸一口氣，象征性地打了個圓場，隨后目光轉而看向陳業：
“這個回答……是否會存在問題？”
她選擇了謹慎用詞。
這個答案，對于烈陽教會而言，太過匪夷所思！
早在百年前死去的盧修斯主教，竟然會是這次行動的幕后黑手？
會不會存在著某些隱情……亦或者……答案被扭曲過？
陳業無奈地聳了聳肩，道：
“死人不會說謊?！?/p>
并沒有觸犯咖啡館的規則。
說明這條情報是真的。
不存在有任何控制尸體回答的可能性。
尸體只會按照他們生前的意識，回答問題……
這是特性所賦予的能力。
場上的眾人，頓時陷入了沉默。
無論是海神子嗣，神職成員，亦或者是玩家……皆是對此一言不發。
對烈陽教會的成員而言，今日似乎又是信仰崩塌的一天。
如果幕后黑手真是那位主教……
這并非說不通的。
畢竟，小丑攻擊的時間，盜取圣遺物的方式，展現出對教堂極高的了解度。
就像是早就知道什么圣遺物，會放在什么地方。
搶奪時，表現出極高的紀律性和效率性，哪怕是當今圣教親自率領神職人員內部造反，都未必能這么順利。
天黑后，烈陽教堂受到攻擊，前后短短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防御機制被破壞，寶庫盜取一空，甚至連回救的時間都沒有，敵人就已經揚長而去了。
只有對教會的每一個環節，都極其了解，才有可能做到這一切。
至少需要主教級別的權限，才有可能做到這一切！
對玩家而言，局勢更加撲朔迷離了！
原本，在這次副本找到了諾森德，本來以為只是遇到變態玩家，幕后坑殺自己人的俗套矛盾劇情。
這在以網游為題材的動漫、小說里，基本是爛大街的套路了。
但眾人萬萬沒想到的是……
這個幕后黑手，竟然會是烈陽教堂，早該死去的一個NPC！
他非但創造了《渡魂十三章》，在教會內具有極高的功績，曾站在權利巔峰，還擁有深不可測的實力。
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
對方還展現出對玩家行動高度的了解，整個計劃貌似都在針對這群外來者。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陳業低頭沉思，本以為解鎖了能令死者開口說話的【亡者之音】，能夠解開這場困擾眾人的謎團。
但沒想到，諾森德所提供的這些信息，竟是將眾人拉到了一個更大的謎團中！
死亡的玩家下落未明，半路又殺出個本該在百年前死去的幕后黑手……
局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了。
就在這時，阿加卡突然站起身來，跟著幾位海神族的長老，來到了陳業等人的面前。
阿加卡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道：
“或許，我知道你們的同伴，被船送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