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氏診所”，下午15:08，邊沐正坐那兒給一個初中男生把脈呢，診桌上的手機震動了幾下。

　　邊沐安心號脈，未加理會。

　　正處初二第一學期，該男生長得非常清秀，體態偏瘦，大眼睛，雙眼皮，雙目清亮，只是目光略微有些閃爍，衣著甚是講究，一看就是殷實人家的孩子。

　　爸爸媽媽一起陪著來的，葉護士那邊特意補注了兩點：父母皆為博士學歷、特診。

　　所謂特診，意思是超出常規門診疾病門類，不過，大型三甲醫院近些年都已增設的新型門診類別，在中醫，一般歸入疑難雜癥類。

　　寬泛意義上講，這類病在多數人家那兒都不算啥病，最多勉強稱其為正常的青春期綜合適應性困乏之癥。

　　依著葉護士的本意，直接拒接，無奈該男生的媽媽口才便給，加之她娘家聽著也不普通，葉護士也想給診所維個好人緣，最后也就加了個特診，就此而言，葉護士對邊沐一直維護有加，絲毫不想讓他承擔誤診、壞名聲的風險。

　　該男生出現的所謂癥狀比較輕微：學習、生活、游戲……無論干啥總也心不在焉的樣子，注意力不大集中，初一入學至今，各門功課也就勉強及格，音體美其它方面也毫無特長而言，平庸、文靜、缺乏上進心……

　　看得出來，親爹親媽對該男生極其失望。

　　“小時候，我指小學階段之前，上幼兒園前后，喜歡畫畫不？”邊沐神態和藹地輕聲問了問。

　　該男生坦然地笑了笑，輕輕搖搖頭，沒說話。

　　“那……換個角度，討厭繪畫嗎？”邊沐繼續問道，依舊是那種柔聲細語的語調。

　　該男生還是剛才那副表情，輕輕搖搖頭，沒說話。

　　“那好！我在空白病歷紙上畫點線段什么的，我畫什么，你同步比照著也畫一下，盡可能跟我保持一致，介意嗎？”說著話，邊沐準備了兩套幾何書寫工具。

　　邊沐手邊擺放著一把塑料直尺、一支炭素HB鉛筆、一副很專業的圓規。那個男生面前邊沐特意擺放了一個指北針，塑料的，指北針一側被制成刻畫有尺度的直尺，可以充作直尺用，雖說是塑料制品，卻也是一副專業化程度挺高的專業指北針，前些日子，邊沐在錢小通辦公室拿的，非常靈敏，指向性極好。

　　鉛筆、圓規則一模一樣。

　　那個男生輕輕點點頭，不過，這一回，他臉上的笑容悄然收斂了起來，觀其眼神，該男生似乎已經有點厭煩之意了。

　　到底出身高知家庭，最起碼的禮節還是能夠克守的。

　　邊沐隨手畫了一條直線，貌似隨意，其實，他刻意畫了6CM長，嚴格講，是條有始有終的線段。

　　那個男生當即模仿著也畫了一條，只不過，他畫得很隨意，線段開頭還好，筆直得很，最后一筆帶了一下，長短不計不說，最后那點黑色線條還給畫得略微“翹”起那么一點點，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漫不經心！

　　第一次測試就這樣，而且，邊沐還盡可能表現得非常友好，顯然，啥作用沒起，小男生已經開始排斥自己了。

　　邊沐盯著那條不太直的黑色直線目測了一下，大約有個4CM多點，肯定不足6CM。

　　那個男生所用的指北針尺寸較大，輕輕松松也能畫出10CM長的標準直線段。

　　也就是說，該男生壓根兒就沒目測一下邊沐所畫的到底是普通直線還是有始有終的線段，至于說線段大約多長，他更是提不起半點興趣。

　　邊沐眼下已經初步練就眼觀六路的職業技能，看得出來，該男生對手邊的指北針同樣毫無興趣。

　　邊沐特意選取那把指北針另有深意，以眼前這位男生的年紀，面對品質較高的指北針一般會大感興趣的，畢竟網絡游戲里，尤其是男孩子們普遍喜聞樂見的戰爭游戲、魔幻游戲都會配備高品質的指北針，就外形而言，眼前這個指北針跟那種3D游戲指北針高度相似。

　　邊沐頓時對眼前這個男孩充滿同情。

　　笑了笑，邊沐隨即又畫了一個由兩條射線組成的頂角，30幾度的樣子，銳角，一個頂點，兩條線。

　　該男生抬眼看了看邊沐，照貓畫虎比照著也畫了一個頂角，30幾度的樣子，銳角，這一次還行，比上一回認真了一點兒。

　　緊接著，邊沐借助圓規建立了一個標準的直角坐標系，坐標原點、X、Y、Z三軸齊全。

　　那個男生先是愣了一下，邊沐畫得挺快，圓規具體怎么擺弄的，他是真沒留意，一時間，他顯得略微慌亂了片刻。

　　好在他性格還算沉靜，略微思索了一下，先是畫了一個十字坐標，用手中的鉛筆隨便書寫了一個“0”字樣的坐標原點，拿起圓規嘗試著比劃了幾下，最后模仿著邊沐補上那條Z坐標指示線，后續那些作圖痕跡他就更不懂了，從頭到尾依著自己的想象胡亂補綴了半天，還好，紙面上各種圖示標識總算沒缺太多。

　　該男生的父母屬高知階層，一眼看出寶貝兒子畫的根本就不是三維坐標系，純屬照貓畫虎地在那兒瞎應付。

　　不過，他倆也看出來了，邊沐在繪圖方面表現得相當專業，普通中醫大夫絕對辦不到。

　　無暇顧及邊大夫到底啥樣的智識背景，鑒于兒子過于拙劣的現場表現，那二位眉頭都皺成個疙瘩了，顯然失望已極。

　　真丟人！

　　“我繪制的這種三維坐標圖示已經超出初中尺規作圖教綱了，你隨手那么一畫已經象模象樣了，不錯！有些事……我還得跟你聊會兒，你要介意的話，改天再聊也可以。”邊沐不想勉強那個小男生，同時這也是一種診斷檢測手段。

　　“反正也請了半天的假，這會兒回去還得背書，你圖比我們老師畫得好……沒關系，繼續唄！反正無所謂……”那個小男生流露出幾分玩世不恭的神情。

　　聽到這兒，看到這兒，邊沐反倒放心不少。

　　“我平時喜歡琢磨算籌，有時候，腦子轉不過來，不得不借助作圖降低思維難度，算籌，聽說過嗎？”邊沐順著剛才的話茬兒將話題轉移到算籌那兒了。

　　那個小男生淡然笑了笑，輕輕搖搖頭。

　　邊沐平時喜歡做實物邏輯推演，家里那套銅制算籌實非易得之物，丟上一兩件很難配全，于是，他在診所這邊另外還備有一套簡易算籌，木質，黃花梨木，細長細長的，也挺好使。

　　邊沐順手拉開抽屜取出兩小捆，其中一捆遞送到那個小男生眼前，看他啥反應。

　　那個小男生表現得還是比較淡漠，禮節性拿起兩三根擺弄了兩下就沒啥興趣了。

　　“今天就先到這兒吧！下一次，爸爸媽媽要是還想帶你過來跟我聊聊，你要真心樂意過來，咱們就接茬兒聊聊，要是實在沒興趣，那就別勉強自己了。”邊沐笑著叮囑了那男生幾句。

　　“謝謝邊大夫！那我先回了。”說罷，那個小男生起身徑直走人了，也不跟他父母打聲招呼。

　　“貌似興趣缺失，實則……有些事我還得再推敲一下，二位快跟著點！小區住戶多，有時候難免有車亂闖，別再把孩子撞著了。”邊沐起身送了一下那個小男生的父母。

　　一聽這話，那二位連忙沖邊沐客氣了一下，著著急急追出門去。

　　邊沐拿起手機看了一下，挺意外，電話是“暉康”醫院那位院辦女主管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