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那位皮總多少還能聽懂一些，邊沐心里對他還是起了點好感的，這年頭，肯深度留意專業知識、哲學底層邏輯的商人怕是并不是很多。
“不敢這么說，再說可就過了啊！不過……我們中醫制藥就算緊密結合當下最新的西藥精致技術，那也絕對不能犧牲中成藥最基礎的藥性和哲學理念底層邏輯，比如說，西藥精致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可見、可測算、可實驗，不得有半點虛頭巴腦的東西，我們中成藥配制可就大有不同了，講陰陽論五行，缺一不可，咱就說金木水火土吧，今天下午咱們簽定一份合約，共同研發一款專治腳氣的特級中成藥，不論男女老幼、貧富貴賤，隨便打盆熱水，水溫控制在72度，將咱們發售的藥粉扔進去稀釋一下，泡上一到兩個小時，每天一次，11天之后，一天不少，一天不多，就11次，藥到病除，永不復發，咱就有這絕活兒！可是……這里面有個麻煩，治腳氣的特效藥必須講究火水相容，火旺水還不至于完全蒸發；水潤火而不致藥性焦枯，試問！皮總，由你在研發室監工、督導，僅從哲學層面，你得給人家怎么上這一課？！”說著說著，邊沐忽然來勁了，滔滔不絕猶如連珠炮似的一口氣講完了。
聽到這兒，一直表現得自信無邊、寬厚紳士的那位皮總立馬就傻眼了！
他也是大科班出身，正經一流名校，書讀得猶如深海泛舟，就算掰扯哲學那么玄深無底的深奧至理他也絲毫不落下風，然而，今天撞見邊沐，很快他就啞火嘍！
“這……意思是你見識過那種神藥？”
“理論上它一直都在書里待著呢，正經圖書館都可以查閱的，可惜，哲學層面一旦進入實驗室流程、車間流程很快就流產了，時至今日，好多小型研發團隊還在夜以繼日地反復論證呢！據我所知，水火相融相濟這一哲學關卡他們一直死活也過不去！”淡然一笑，邊沐諱莫如深地來了幾句，面對皮總這號人物，有時候多少也得抻著他點，省得他們仗著自己有幾個錢目空一切。
據說，天下醫藥界多數巨商骨子里還是有些瞧不起一線科研人員的，一直視其為工具人，很難與其真正意義上做到平等相待。
好多高級研發人員亦如是，反過來，他們視天下有錢大老板為草包、飯桶、傻瓜蛋！
彼此彼此！
聽到這兒，那位皮總自認為心領神會邊沐深意，臉上頓時堆起幾分諂媚的笑意。
“邊大夫！我要沒猜錯的話，水火相濟相融那一關你應該早就平穩過橋啦！”
“沒那事！時至今日，我名下連個小實驗室、研發小組都還沒有呢，將五行把玩于股掌之間，你也太高看我了吧！要知道，那可是近乎神思高遠之能耶！”邊沐笑著調侃了幾句，真真假假的，那就看皮總能體味多少了。
那位皮總是個聰明人，話說到這份上，再若繼續追問那才真成250了，他心里清楚得很，邊沐如此抻著自己，一方面為了小示一下他的真實實力，另一方面，對自己也是一個小小的警告，讓自己知道知道當代新中藥學有多深奧玄妙。
“明白了！雷學鳴、龔見時早就把路子走偏了，得虧我沒往他倆身上繼續投錢，否則……用不了多少就全打水漂嘍！聽君一席話，省卻萬貫財！幸會，幸會！希望以后有機會咱們通力合作一把，在下一定把邊大夫當神一樣敬著！”皮總神態真誠地說了幾句客套話。
“呸……呸……呸……我還健在呢！咒我！哈哈哈……說實話，雷工、龔工的思維方式確實落伍了，頂了天，充其量也是在灰色地帶走高仿的路子，將來不會有任何前途的，有些很玄妙的東西也不是他們那種‘大聰明’所能感悟的，這玩意兒得先正心才行，對那倆來說，怕是這輩子都沒戲！”話里話外，邊沐很是瞧不上雷學鳴、龔見時之流。
“哎呦！忘了這茬兒了，罪過，罪過！見諒，見諒！言之有理，說實話，直到此時，我才算真正認清那倆貨的技術底色，前兩個月，我是真打算繼續追加資金來著，看來，我們家鈺蓉還真個……很快也就變成人家鈺蓉了，見笑，見笑！”
“皮總客氣！總而言之，中成藥特效藥整體研發成本確實低得很，大體相當于相似相關西藥千分之幾的研發成本，不過，哲學底層邏輯編譯成本那可就高到沒邊了，找不到合適的人，或者人對了，時機不到，總也悟不出切實可行的編譯有效路徑，再有錢也白搭的，來日方長，不急，慢慢看機緣吧！”說到這兒，邊沐不打算深談下去了，隨時準備辭行，順道上誰家出個外診，將手頭治得半截子重病號盡量再過一遍。
邊沐絕對敬業！
皮總聰明，此時此刻已經領教了邊沐的厲害，他明白，今天的談話到此為止，再要深究可就不是講究人所為嘍。
說說笑笑著，那位皮總將剩余咖啡喝完，二人結伴這就下了樓。
果不其然，大堂女經理說他們老板有事先走了，免費不說，另外還送了二人每人一份禮品，當眾打開多有不雅，二人謝過那位女經理這就出了咖啡層大門。
那位皮總堅持送一個邊沐，邊沐笑而婉拒，客套一番，二人就此作別各奔東西。
……
沿著人行道一路向南走出一截路，不知不覺間，天上開始下起了牛毛細雨，邊沐信步走到一家小超市門口想著掐指算算，鐘向心的老父親應該到會診的正日子了。
邊沐正在那兒掐指運算呢，手機響了。
陸易思的電話。
“你朋友介紹的那個老爺子病情應該沒他們描述的那么重，我估摸著可能多少有些誤診嫌疑，我重新安排了一次檢測，大概率，介于惡性與良性之間，手術如果比較成功的話，生存相關指數有可能翻倍吧！”
“是嗎？太好了！辛苦了啊！”電話里，邊沐趕緊客氣了幾句。
“看把你高興的，我怎么聽說那位馬院長對你蠻刻薄的？！你還真有點容人之量！怎么？以德報怨??！圣人吶！”
“誒……談不上，遠遠談不上！其實……那會兒吧，我不是年輕嘛！基層醫院嘛！老百姓文化程度有限，往往寧可聽信名醫，不愿意找紅醫看病，我才上班幾年啊，手上自然接診不到多少病人，之前心路窄，一真覺著他們當領導的刻意打壓我，如今拉開距離回觀一下，我也多有處置不當之處，年少輕狂……有時候確實是我不大懂事，不能全怪馬院長他們，得虧有你幫襯，我也算是跟他變相和解了，長遠地看……對大家都好！”電話里，邊沐顯得可是成熟多了。
“哇靠！你這境界……領教了！哪天有空過來一起參詳一下，你們中醫行跟我之前理解得出入確實蠻大的，之前吧……我有些想當然了，當代新中醫學確實不簡單，至少……你可是徹底刷新了我對中醫的理解?！?/p>
“你不介意就好，那……改天我上你們那兒觀摩學習一下嘍！”
“客氣！隨時恭候大駕！”
“哈哈哈……這邊下雨了，我還得出去辦點事，改天再詳聊！”
“路上當心！拜拜！”說罷，陸易思那邊把手機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