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雪葉平時跟邊沐沒什么走動，但是，彼此但凡遇上點什么難事，相互間還都挺幫忙的，論交情，一點兒也不比邊沐跟章助理、娜娜她們幾個差。
如果沒有一定的把握，以文雪葉那種穩重的性格也不會輕易向邊沐推薦秦醫生的。
然而……
但凡牽扯到正經八百醫學方面的事，專業性還是相當強的，中醫學也不例外。
跟其他人差不了太多，文雪葉顯然多少有些小瞧中醫學了，至少，內心深處，她對“數醫”這種全新的中醫學還是缺乏必要的全面、深入了解。
見文雪葉神色間頗有些悻悻然的情緒，邊沐笑著說道：“還沒吃飯吧！一起出去隨便吃點？”
“好啊！我請客！”
“這兒是我的地頭，自然是我請客！”說著話，邊沐起身到旁邊給文雪葉整理了一份養生用品，禮品盒里一裝，看上去還頗為講究。
……
“七里香”，當地風味菜館，表面裝潢瞧著普普通通，真到結賬的時候才發現菜價一點兒也不便宜，正經職業廚師，真材實料，不追著時尚新潮菜風亂跑，不一味迎合年輕人的口味，算是一家素有“愛來不來”牛脾氣的本地連鎖飯店。
香酥鴨合、芙蓉什錦燴菜、清蒸蝦魚段……二人點的菜都比較清淡，邊吃邊聊。
“自己人，有啥說啥！作為局外人，你們對我們中醫醫學，整體來說，還是看得輕了，真的！尤其我們自己搞的那套‘數醫’理念，你們了解得還真沒多少，當然，這事兒也怪我們平時在宣教方面做得遠遠不夠，你知道的，此次公開招聘分館館主，動靜搞得不小，說實話，我們是有意而為之的，聶老為代表的老一輩也給予了大力支持，其中就有放大新中醫醫學在社會上的影響力的考慮！相當于打了個強力廣告！說句不客氣的，秦大夫和那位楊師兄當場就算現形了，某種意義上講，他們二位就算是中醫行里的‘荒腔走板’，不是說他們有多外行，重點在于他們犯了‘專業錯位’的大忌！人類醫學體系當中，中醫出現最早，成熟得也最早，打一開始就自成體系，秦大夫、楊師兄顯然對‘系統’這兩個字缺乏最起碼的敬畏之心，從而造成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技術悖論：他們二位越是潛心向學，反倒距離中醫，尤其新中醫的精髓只會越來越遠，對我們開醫館的來說，寧可用那種一張白紙似的實習醫生，也不愿跟他們做同事。”邊沐笑著解釋了半天。
“噢……錯位？！意思是正確的人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卻做了錯誤的事兒？！”文雪葉笑著猜測道。
“差不多就是這意思，秦大夫我只見過幾面，楊師兄跟我可是一直有聯系的，有些事我多少還是了解一些的，他們二位吧！這么說吧，繼承傳統中醫醫學不夠純粹，好多技術細節全是錯亂的，碎片化現象比較明顯；學習借鑒當代全新醫學理念又不夠徹底，其中一個問題集中在二人英文水平都不怎么樣，直接看英文版的醫學論文還是有相當難度的，我覺著吧，時至今日，離開雙解詞典，他們二位應該從來沒能獨立拿下任何一篇真正意義上的醫學論文，這里我特指海外最前沿的那種論文，非常嚴謹且專業化程度非常高的那種高水平專業論文，科普類的不能算到里頭！”邊沐繼續解釋了一番。
“應該是……沒想到這里面的事這么復雜吶！”
“那可不！當下，新中醫整體事業正值十分特殊的發軔期！不客氣地講，聶老、岑老那么神的專家都沒能趕上最后一趟末班車，所以，未來5到10年，我們這一行的淘汰方式將是相當殘酷的，某種意義上講，秦大夫、楊師兄搞不好就成了第一批倒霉蛋！更麻煩的是，他們到現在還以為自己只是在某些方面有點小失誤而已，整體自我認可程度還是蠻高的！伸左手，他們沒能緊緊拉住傳統中醫的精髓，伸右手，他們并不具備緊握時代最前沿醫學理念的種種能力，消化得差不多了，兩只手手心相向那么一合！他們這輩子也不大可能不出什么差錯地將新舊兩套醫學體系融合在一起，自成一派那就更加無從談起了！我要是對的，他們就錯得很厲害了；我將來要是能立起來，他們還真得考慮重新徹底自我格式化一下，參考他們二位那種年紀，反觀他們近10年之內的種種努力，他們還真把自己活成四六不靠的‘四不像’了！”邊沐繼續解釋了一番。
聽到這兒，文雪葉心下可是吃驚不小。
“那……那位姓滕的女醫生確有可取之處？”文雪葉隨口問道。
“她最大的優點在于：特識時務！感覺不對勁就拐彎，加之腦子本來就不差，有些東西還真就有所領悟，而且她過得非常現實，理論方面但凡有所領悟，很快就能應用到臨床一線，對了就堅持，錯了很快就改過來，內心沒什么執念，在我那兒實習的時候，我們都不大看好她，覺著她有點勢利，比較市儈那種吧！平時還真沒怎么留意她，現在看來，她腦子還是相當務實的，相對智商也不低，多少有些歪打正著，居然還把當下最正確的點位全都給踩踏上了，由此，她最終才艱難勝出！這不已經試運營了一段時間嗎？方方面面還都挺適應的！”
“原來如此！明白了！那……秦大夫這號人物未來還能有點希望嗎？”
“夠嗆！除非重新格式化，而且還得是那種低格方式才行，一般人沒那勇氣的。”邊沐實話實說。
“聽著有點慘！那就只能安安生生地求個退休，將來再找一家醫療實體給人家打打工嘍？！這輩子稀里糊涂地就過去了？！”文雪葉似乎還是有點不大甘心。
“沒辦法！一步一步就走成那樣了，方方面面因素都有，最重要的原因還在他自己，表面看著老實本分的，背后呢？！好多事咱們都無從得知，他吧，好歹還能熬個正常退休，將來稍微發揮一下余熱，未來日子差不到哪兒去，楊師兄可就慘了，還沒正式上班呢，整體學術傾向已經有點歪歪斜斜的，未來說不定還得改行呢！”
聽到這兒，文雪葉似乎有所領悟，許久沒回話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