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教授端起茶碗喝了兩口。
“原本吧……想著我還能再堅持一兩年,你還太年輕,早早地涉足學術界未必是什么好事,沒辦法,這兩天就得把所有辦公室給人家騰出來,其中有兩個地方就分屬剛才那二位大博士。”米教授笑著介紹了一下自己眼下的處境。
聽到這兒,邊沐不由一怔,心底頓時浮升起幾分異樣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的,反正就是不大得勁。
不知道說點啥好,邊沐只得選擇保持沉默。
“孟淑蘭的路子眼下看或許最適合你,跟她相比,你在學術上幾近白紙一張,時代不同了,學術跟熬年頭掛鉤那都是老黃歷了,別誤會!我說的白紙喻指的是資歷、學術身份之類的東西,將來,那些東西還是不可或缺的,我這邊正式退休后,甭管方、張兩位博士怎么冷遇你,你都得堅持上那邊不定期地打打卡,記著啊!”
“明白!”
“不全為我,更不是全都為了你的前途,說得高尚點,為了新中醫醫學,或者大中醫的未來,堅持個一兩年,中途應該會有變化的,另外,你臉皮太薄,之前就不說了,今后多多少少得活得略微粗糙點,有些手續性的資歷認定,除了走正道憑本事過關之外,偶爾也得主動張嘴跟人家要,知道嗎?”
“哎!這陣子已經有點感觸了,您放心!有些事,就算沖著‘數醫’學說最終為學術界、業界、民間全面認可,有些事……我會慢慢學的。”邊沐語氣真誠地回復道。
“你是聰明人,有些話我就不多說了,我這眼花耳鳴應該不打緊吧?”
聽到這兒,邊沐連忙輕輕搖搖頭。
“哦!我還想著等徹底坐到家里也就自愈了,唉!到底還是老了,力不從心嘍……”
“跟衰老關系不是很大……”邊沐委婉地反駁了一下。
“哦……怎么說?”
“前些日子,我接診了兩位患者,一位年輕女工,一位瀕臨破產的男老板,說來也巧,他們二位同屬一個行業,電子類,就是給智能手機提供散熱系統的那種產業,二人分屬兩家公司,女的是個普工,做精微錫焊的,不光負責具體操作,技術設計方面懂得還不少,那男的自己當老板,為上游大公司提供部分配件加工服務,兩家公司恰巧構成競爭關系,那女的所在公司管理經營方面更勝一籌,眼下還算過得去,但是,那女的掙著不高不低的薪金,人卻病了;那位男老板稱得上兢兢業業,最終架不住市場競爭漸趨激烈,方方面面撐不住,崩了!他自己也病了,重度抑郁,自殺了好幾回,沒死成!”不知出于什么考慮,邊沐先舉了兩例病歷,聽著像是先做個技術性鋪墊。
米教授最近這段時間已不復往日英華了,加之確實上了年紀,邊沐這番苦心老太太愣是沒聽懂。
“你這鋪墊的啥呀?真是老了,完全不明其義了都……”說這話的時候,米教授顯得略微有些傷感。
“情緒滲透!我想說的是情緒滲透,就在這兩天,我還接診了一位特殊女患者,她吧,算是能量滲漏,也是一種滲透性損傷,非常難治的那種,究其病根兒,您跟她應該同屬一種亞種,所以……”
“說具體點,我怎么聽著有些云山霧罩的?!”米教授笑著回應道。
“那位年輕女工屬于做啥事都非常上心類型,天生成分有,更多的是家教!人非常聰明,但是,平時過日子吧,活得比較拘謹,格局不大,不敢輕易修正自己的人生走向那種,平時上班工時比較長,經常加班,表面瞧著收入還算不錯,她還兼著技術設計的邊兒,老板時不時還能發點獎金,然而,隨著工作年限漸多,她骨子里開始厭倦平時從事的工作,情緒化的東西通過自己的雙手,再經那些高精尖設備可就灌注到核心電路板上了,久而久之,那種熱銷的核心電路元器件事實上已經演化成另外一種東西了,但是,檢驗設備無以檢測,全都以良品的標準發給了另外一家公司,那個得了重度抑郁癥的男老板就是那家公司的創始人,明明所有檢測標準都合格無誤,結果,將貨發到下游產業鏈之后,一年左右,核心芯片連同主板一起燒,而且,燒得不露痕跡,不變色、不冒煙、虛焊指標完全測不出來,就是點不亮,最后,上下游公司都找他麻煩,一來二去的,差點兒把他給逼瘋了。”
認真仔細傾聽完邊沐所說的每一個字,米教授似乎若有所悟。
“你所創設的‘數醫’理論最核心的理論背景之一就是不斷窮究所有能追究的邏輯環節、邏輯細節,最理想的狀態就是盡可能將其一一復原,繼而再尋求對傳統中醫醫學的進一步拓展,再尋求對全新醫學理念的汲取,最后形成一整套相對完整的全新中醫學說,由于所有的邏輯細節幾乎無一遺漏,自然也就先天具備極強的合理性,真要運用到臨床一線自然也就立竿見影得多……基于這種思路,所以,你對那種泛泛而談的東西才有可能窮追其實……最后對鄰近行業也有所感悟,從而才能徹底查清那倆患者的真正病根,是這意思嗎?!”米教授說話的語速突然加快了許多,說起話來邏輯性明顯加強了數倍。
乍一聽,邊沐還給嚇了一大跳。
“您老先別激動,他們跟您病根相同,但是,絕對不是一回事兒,我這么舉例子只是想把中間的具體邏輯細節交代清楚,您可能有點想多了……”邊沐連忙解釋了一下。
“呵呵……我知道你啥意思,這么多年,我、齊尚歧,還有那個孟淑蘭,除了學術性、醫學性,我們身上無形之中平添了不少經營管理方面的色彩,到了一定年紀,如果稍有處置不當,那些事務性工作在我們身上自然也就留下不少不利的影子,是這意思嗎?”米教授腦子突然就給轉到邊沐希望指引的方向,邏輯清晰地猜測了一番。
聽到這兒,邊沐趕緊輕輕點點頭,有些話,他到底還是不方便直陳其事。
見邊沐一副小心謹慎的樣子,米教授不由呵呵笑了幾聲,心緒頓時舒緩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