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麗津當地醫學界年輕一輩里最出色的“雙子金塔”,邊沐跟陸易思之間其實哪哪兒都不大一樣。
家庭出身、醫學背景、人生定位、非常具體的個人價值取向、個人事業發展定向……他倆幾乎沒多少交集,二人平時也沒什么來往,所幸的是,二人在醫德醫風方面還是相當自律的,正是基于這個大前提,真遇上純技術討論,二人基本可以心平氣靜地約到一塊兒坐而論道。
士別三日,自當刮目相看!
陸易思骨子里對邊沐一直心存幾分輕看之心,邊沐平時吃的什么苦、下的什么工夫、醫術精研到哪種地步……他是絲毫不關注,完全沒什么興趣,殊不知最近這段時間,邊沐醫學認知方面的精進程度用“一日千里”之類的字眼形容已經顯得有些單薄了,而且,邊沐的認知早已超出中醫范疇,陸易思對此幾乎一無所知。
如此一來,邊沐表現得但凡出奇一點,陸易思一不留神還就想歪了。
察言觀色,邊沐意識到陸易思腦子這是走到岔道上了。
“我可沒工夫跟你這兒磨牙,三言兩語交代幾句趕緊走人吧!”想到這兒,邊沐也有點不耐煩了。
“私底下咱們說點實在的……那男的得的病從始至終一直是個整體概念,你呢,特定時間特定空間因為人情世故接了這臺手術,手術前后,你只是從一個橫截面介入了一下,前面那一大塊兒你不感興趣,后續所有的麻煩你是絲毫也不想沾邊,可能嗎?!哪方面你能絕對規避?!你要真能輕松應對,把我拉來干嘛?!你不會真以為醫學的整體性是鬧著玩的吧?!”說著說著,邊沐說話的口氣就顯得有些不大客氣了。
陸易思啥不明白?!頓時就不吱聲了。
冷靜下來仔細想想,確實,那位男患者愛人社會關系確實還挺復雜的,某些方面還真不是盞省油的燈,這回要不是邊沐及時出手找到真正的病根,她和她娘家那邊指不定搞出啥來呢!
誠然,陸家向來不怕事,但是,平白無故的,為什么非要沒事找事呢?!
慢慢的,陸易思心緒也就漸漸平復了。
“那……咱們又不能主動用藥,這事兒后續該怎么了結一下?”陸易思說話的態度明顯低調多了。
“那男的的愛人之前基本認定他可能活不了多久,近期大概率會暗示自家老公有些后事確實也該交代一下了,那男的不是成了好幾次家嗎?她不把人家那些前妻以及相關兒女當回事,那男的得上心??!咋可能按照她的意愿立個遺囑、做個公證啥的,對了,那男的挺有錢的吧?”聊了半天,邊沐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對那位男患者的生活背景幾乎一無所知。
“開酒店的老板,手上最不缺的就是房產,聽說前些年跟人合伙還做過幾年珠寶生意,能力還是有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的,對了,珠寶樓開了不少,北歧、南津都開設有分店,西城那邊有個‘隆玉樓’應該就是他們家開辦的,跟一般商人相比,他還是挺趁錢的?!痹谏萄陨?,陸家的家底終究以投資公司為主,平時耳濡目染的,商界里但凡有點名氣的商人陸易思多多少少還是了解一二的。
“怪不得……一進門我就看那男的眼神里的‘心苗’藏了不少事兒,那這樣,一開始,他老婆成天逼他,害得他心血不寧的從而加重了病情,現在咱不是已經將她安撫回家了嘛!打明兒起,你得跟其他同事知會一聲,一口咬死那男的肯定能康復,一點兒猶疑都不帶的那種,當然,我敢出這種主意肯定有點把握。不過,那女的的活動能量肯定小不到哪兒去,你跟護士長、責任護士還有那些值班醫生做各項交代的時候得注意點分寸,不能在他老婆面前露出馬腳。”邊沐表情嚴肅地叮囑了幾句。
陸易思輕輕點點頭,沒吱聲。
“另外,你得給護理人員點好處,護士長交代到哪一層,責任護士交代到哪一層,你最好事先打打底稿再安排,反正不能讓他老婆看出什么破綻,從今往后,對她的態度就是時松時緊,其中有個細節,絕對不允許他們夫婦單獨待在房間里,這一點你必須辦到位!否則,后續有些事咱們還真不好處置呢!如此一來,那男的只會更加焦慮,唯恐他老婆趁他漸趨康復再搞出點什么事,一來二去的,急火攻心,肛周囊腫就會以一種急性感染的方式突然爆發!事先幾乎察覺不到什么征兆,體溫一下子就飆上去了,如果不出所料……那男的會出現短暫的癲狂。抽搐之類的急癥特有的癥狀,別緊張!那還真是咱們巴不得的,到時候,你讓護士長直接打電話,我再約上你過來瞧瞧,誒!對了,我扎完針你就得想好嘍!到底麻煩哪位大夫過來把肛周囊腫處置一下,后續用藥由我再接手。”邊沐頗有耐心地好一頓解釋。
“那……倒是認識幾位,成!回頭我跟他們談談,明兒上午我就安排他們幾位過來會診一下,看看跟你說的能差多少,然后再從中挑選一位出來,到時候咱倆看著他把手術做完。”
“行!就這么辦!時候不早了,走!過去先把針扎上,我那邊也該上班了,我就不等著醒針了,辛苦你一下,到時候把患者身上的針灸針處理一下,待會兒我告訴你起針訣竅,你底子在那兒放著呢,一聽就明白!”說著話,邊沐起身直接去了病房。
……
傍晚時分,邊沐再次來到陸易思所在醫院住院2部大樓,陸易思在值班室已經等候多時了,二人簡單探討了十幾分鐘,邊沐給那男的再次扎了一趟“緩神松心針”,等扎完最后一針,邊沐后背又起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種針扎起來確實有些勞神。
……
醫院南門口,邊沐叮囑了陸易思幾句也就告辭了。
意識到當晚最為兇險,饒是邊沐實際醫術漸趨登峰造極之境,骨子里,陸易思還是有些信不過他,晚上愣是沒敢回家,主動跟一位住院醫協商換了個班,一晚上基本沒怎么休息,一直靜悄悄地守候在醫生值班室,唯恐那男的真出點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