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俗成,高級別學術研討會一般都有一整套相對固定的程式,平平靜靜的走完,大家一路親切地交談上酒店把飯一吃,皆大歡喜!
后續就具體學術熱點、焦點、疑點……之類的敏感話題再分項、分組、分層次……展開更深層次的探討,如果運氣夠好,會后或許會出幾份有分量的學術通訊,學術氛圍濃度要是達到一定火候,學術層面有時候也能有所突破,籌委會一般會發布學術公報,對學術界來說,那就算非常成功了。
邊沐突如其來接連捅出兩個不大不小的“技術炸雷”,會場既有的秩序一下子就被打亂了。
下面坐著的可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的學術大腕,邊沐分別從兩個技術角度分享了兩個方向技術突破的經驗,表面聽著好像不怎么上臺面,其實不然,臺下就座的這些大拿絕大多數都在臨床一線、藥研一線待過,其中相當一部分當年還都屬于業務精英,坐那兒用心琢磨一陣子很快就意識到邊沐這人絕不簡單!
未來中成藥應該怎么搞?更科學更加嚴謹療效更加明顯的中成藥不遠的將來究竟應該是個什么模樣?相關學術層面的理論提升從哪兒著手,再從哪個方向予以突破,大家尤其茫然。
沒別的,長期脫離臨床一線、藥研一線,一下子續接起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邊沐這番言論或隱或現地傳達出一條非常清晰的信息:學術層面、技術層面、臨床一線、藥研一線,邊沐可都踩得實實的,要理論有理論,雖然尚不是很完備;要實踐有實踐,臨床一線已經碾壓大多數名醫,聲名顯赫!藥研方面平時表現得不吭不哈的,一到關鍵時候,人家能拿出好藥來,而且有理有據,理論建樹方面還表現得草蛇灰線似的似有若無,老到!穩健!
種種表現跟他的實際年紀完全不相符啊!
了不得!
臺上這位年輕新銳種種表現完全超出臺下眾人的預料,一時間,爭議聲此起彼伏,會場氣氛一下子活躍了起來。
邊沐原本打算就此退場,沒想到一石激起千層浪,自己要是在這個檔口“不辭而別”,那得罪的可是整個學術界,以后還怎么混?!
繼續講下去?!邊沐又擔心自己后續再撐不住場子鬧點什么笑話,將來照樣不好混。
一時間,邊沐站那兒顯得有些尷尬。
沉吟片刻,心一橫,邊沐扭過頭沖幕臺左側一位值勤志愿者打了幾個手勢,那個小伙子反應還挺快,連忙走到幕臺后面給邊沐搬來一把簡易座椅,實木的,不高不低,臨時坐一下還是蠻好的。
“謝謝!”輕聲道聲謝,邊沐將那把木椅往旁邊一放,大大方方往那兒一坐,眼觀鼻、鼻觀心,心定神閑,好嘛!他坐那兒玩起了“坐禪”,臺下反響好像跟他沒什么關系似的。
這一招還真管用,過了一陣子,臺下有那明眼人開始提示周邊嘉賓別再多嘴多舌了,臺上那位坐那兒已經參禪入定了。
臺下漸漸平靜如初。
猛然把眼一睜,邊沐就跟沒事人似的閃身站到演講臺跟前,仿佛剛才壓根兒就沒離開過似的。
臺下有那生活閱歷比較豐厚的已經意識到臺上這位其實并不好惹,最起碼,心理素質相當棒,血氣方剛的年紀,能把自己的心理節奏調節得如此靈活多變且有所堅持確實不大容易。
“竹刀斷紙卻不傷纖維脈氣,被裁剪的紙張內在的活性竟然可以維持千年以上,人體皮膚、肌肉、筋腱、血管、筋膜……內在的張力、活力差不多也是這么個道理,西醫系統也好,中醫措施也罷,走到外科手術那一步本身就是無奈之舉,絕非上上首選,這是大原則,在下為什么強調這一點呢?!因為持這種觀點的話,在手術室具體操作的時候,我們很自然地就會把手術治療擺在次要位置,心里必須時不時提醒自己一下,外科手術只能是其它中醫技術的輔助措施,而不是中心措施,更非終極手段,如此一來,具體下刀、下針、下藥的時候很自然地就將各項措施減少到最低限度,這一點,確實跟西醫同行、其他中醫同行的基本思路完全不同,也是我在此一再強調的,非如此,新型中醫類外科手術就無從談起!”一改之前非常謙恭的口吻,邊沐換了種平等交流,經驗總結報告的口氣,語氣、神態各方面顯得可是自信多了。
前三排那些前輩老師已經有人明確地感受到這一點,一個個不由暗自稱奇。
邊沐特意收住話頭停留了片刻,好讓臺下各位老師有個適應過程。
見臺下再沒誰有所質疑,邊沐接著往下講:“根據臨床一線實際經驗總結,本人覺著外科手術本身就是一種創傷,也就是說,我們作為中醫大夫給患者做各種手術之前就必須明確一點:為治乙病,我們其實準備先給病人人為主動施加另外一種甲類傷害,這里我特意強調一下,扎針本身其實也是一種傷害,如此一來,我們在術前制定相應方案的時候,至少得另外疊加一套防治方案,就是那種針對人為造成的手術本身創傷的治療方案,具體操作的時候,我們很自然地就會主動將所有手術創傷降低到最低限度,這也是所謂新中醫外科手術的精髓之一,說句不該說的,中醫治病,真要走到必須動刀動針那種手術治療地步,其實也是一種無能的表現,真的!本人愿意為這段言論負責!”
此言一出,臺下頓時沉寂得如同無人之境。
邊沐這番話說得的確有些驚世駭俗!
把頭朝上稍微昂了昂,提口長氣,邊沐繼續演講道:“就算醫館突然來了一位意外受傷的車禍患者,斷指患者,我也是這么要求自己的,能用最好的外科藥將血止住,第一時間徹底阻斷感染源,盡可能在最短時間里將氣血斷路給患者續接上,我是絕對不會輕易選擇所謂新中醫外科手術的,最多借助針刀之類的特殊工具略微做點定型固定的輔助工作,主要還是依靠特效藥的奇效,同時輔之以針灸之類的治療,力求不要大動干戈,真的!平時我也是這么操作的,所以說,竹刀入理的含義其實蠻深的……”
聽到這兒,臺下零零星星地已經有嘉賓開始鼓掌喝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