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劉翠芬這話噎得胸口發悶,一股氣堵在嗓子眼,上不來下不去,老難受了。
“你敢!你要是再跟那姓孫的湊一起,我……”他話說到一半,卻卡住了,后面威脅的字眼怎么也吐不出來。
這事在別人看來不過是小事,他要是真鬧,不就跟劉翠芬那個潑婦一樣了嗎?
到時候他這張老臉,那也是真的丟盡了。
劉翠芬見他語塞,越發得意起來,她腰桿挺得更直了往前看著老頭子:“我怎么不敢?你能看別的女同志跳舞,我就不能跟別人學太極?江富貴,你別想管我!”
“行!你行!”江富貴氣得額角青筋直跳,“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以后我的事,你也別來管!”
說完,他猛地一摔門,人也頭也不回地出去。
他一走,劉翠芬強裝出來的氣勢瞬間泄了大半,她瞪著何曉蔓:“你看你給我出的這餿主意!這下可真是惹大禍了!”
何曉蔓嘴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語氣輕松:“媽,爸生氣才是對的啊,這說明他心里在意你,要不然怎么會發這么大火?”
劉翠芬將信將疑:“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何曉蔓笑瞇瞇地,說得斬釘截鐵,“男人都是這樣,越是在意才越會吃醋,你就安心等著吧,等爸自己想通了,肯定主動來找你和好?!?/p>
話是這么說,何曉蔓心里卻在冷笑。
就江富貴那迂腐陳舊的大男子主義,在不在意不好說,劉翠芬再這么鬧下去,他只會覺得顏面掃地。
真氣上頭了,誰知道會做出什么事情來。
老兩口還想給他們小兩口添堵,甚至盤算著拆散她跟江延川?
想得美!她就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才覺得舒坦。
午飯時分,江富貴果然沒有回來。
江延川下班到家,沒看見江富貴,隨口問了句:“爸呢?”
何曉蔓正在擺碗筷,聞言抬頭笑了笑:“跟媽斗氣剛跑出去了,估計中午不回來了?!?/p>
劉翠芬也哼了一聲,“你管他做什么,餓不死他!”
江延川看她這樣,沒再多問。
這一頓午飯,何曉蔓吃得極爽。
江富貴的反應,也讓劉翠芬心里多了幾分底氣,下午她再去了活動中心,找孫老頭他們下棋。
江富貴看到她大半天也沒理自己,還跟別人卿卿我我,心里那股火更是噌噌往上冒。
晚上,他索性也不回家吃飯了。
接下來的兩天,老兩口徹底陷入了冷戰。
江富貴早出晚歸,不是在活動中心下棋,就是在外面閑逛,就是不回家。
劉翠芬起初還有些忐忑,可見老頭子除了冷著臉之外沒有別的動作,膽子便大了起來。
她不僅早上雷打不動地去找他們學太極,下午還跟著那些人學起了跳舞,還是雙人舞,之前何曉蔓給她的錢也拿來買新的衣服了,天天打扮得精神抖擻涂著口紅地出門。
江富貴在活動中心看著老太婆跟別的老頭有說有笑、比劃動作,氣得臉色發青,也去跟別人跳舞。
他越這樣,劉翠芬心里也越來氣,也越是大膽了起來。
江富貴看她得寸進尺,心里就憋得要死,他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想到會落到這般田地,奇恥大辱!
他憋著一肚子火,沒有回家,而是直接把江延川堵在路上,“延川,你去勸勸你媽!她天天這樣這像什么樣子!天天跟那姓孫的混在一起,我的臉都給丟光了!”
江延川擰眉看著他,語氣平淡地反問:“勸什么?”
江富貴一愣,急道:“勸她收斂點啊!天天跟老頭子在一起,這像什么話!”
江延川嘆了聲,語氣淡漠:“我看勸也沒用,你們倆都玩得很開心,鬧成這樣,互相看不順眼,日子也過不到一塊去,干脆別硬湊合了,直接離婚算了?!?/p>
“離、離婚?”江富貴聞言怔住了,身都也僵住了,“你胡說八道什么?這怎么可能!我都這把年紀了還離婚,丟死個人了??!”
他一個鄉下人,活了大半輩子,腦子里根深蒂固的就是“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離婚在他看來是天底下最丟人、最不堪的丑事!
江延川聞言看著他,臉上那點微不可察的暖意徹底冷了下來,“原來你也知道離婚丟人???那你跟媽整天在背后琢磨著,想讓我跟曉蔓離婚的時候,怎么就沒覺得丟人?沒覺得不合適?”
江富貴眼神瞬間慌亂起來,下意識矢口否認:“哪、哪有……你聽誰胡說的?我們怎么可能盼著你們離婚……”
“怎么沒有?”江延川直接打斷他的話,“你跟媽那點心思我早就知道了!你們這次來,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江富貴被兒子毫不留情地戳穿心思,心虛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江延川看著他這副樣子,語氣放緩了些,“你們要是不離婚也行,那你們就趕緊收拾東西,回老家去啊。”
江富貴一聽要回去,下意識抗拒:“這……這里住得好好的,回去干啥……”
城里的日子清閑又舒服,他還沒享受夠呢:“要回去,那也是你媽回去,你得去勸勸她?!?/p>
江延川眉頭緊蹙,斷然拒絕:“不可能的,你是我爸,她是我媽,我能偏心誰?你們要么都留下,各玩各的,誰也別管誰;要么,就一起回去,眼不見為凈,別等到真鬧離婚了,到時候我也管不了了啊。”
雖然兒子的話不好聽,但江富貴也聽出了幾分道理,要么在這里這么折騰,要么回家。
“那我要是回去了,你媽要是不回去怎么辦?”他再氣道,他可不能便宜了那老太婆。
江延川淡淡道:“你是一家之主,你都回去了她能不回去?”
江富貴聞言氣瞬間緩了下來。
是啊,他可是一家之主?。?/p>
劉翠芬敢不聽話?
不聽話就……
就離婚!
“你自己想想吧。”江延川說完,便直接走了。
江富貴心里糾結得很,他是真舍不得這城里的清閑日子,可一想起劉翠芬最近這兩天的樣子,又覺得臉上像被人扇了幾巴掌似的火辣辣的疼。
他憋著一肚子窩囊氣往家里走,心里還存著一絲僥幸,指望劉翠芬能先服個軟。
誰知剛走到離家不遠的岔路口,一眼就瞧見劉翠芬和那姓孫的站在一塊說說笑笑。
“劉翠芬!”
江富貴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沖到了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他一個箭步沖過去,也顧不得什么場合體面了,指著她的鼻子,“你……你個不要臉的老貨,給老子滾回家!收拾東西,明天就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