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的路上,何曉蔓看泛黃的報紙,指尖反復摩挲著上面模糊的照片,里面女人眉眼已看不太清,但鼻翼旁那顆醒目的痦子,很符合曾秀蓮口中描述的人販子模樣。
她心里又緊又盼。
這地址離部隊很遠,車子彎彎繞繞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一片灰撲撲的老舊居民區。
吉普車只能停在巷口,三人踩著小路往里走,問了兩位街坊,才找到那扇貼著舊春聯的木門。
門虛掩著,何曉蔓剛要抬手敲門,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端著搪瓷盆從里面出來。
她背有些彎曲,臉上好些皺紋,三人一眼就看到了她鼻翼旁那顆痦子。
杜公安上前一步問她:“你是宋秋萍?”
老婦人看到穿制服的公安,眼神瞬間警惕起來,腳步往后退了一下:“你們是誰?”
杜公安亮出證件,“我們是公安局的,有事情向你了解。”
宋秋萍臉色一僵,立馬搖頭:“我不是宋秋萍,你們認錯人了!”
何曉蔓指著報紙上的照片,“這上面有你的照片,我們不會認錯的。”
宋秋萍瞥見報紙上的照片,臉色驟變,猛地轉身就往屋里退,想把門關死。
江延川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按住門板,語氣冷硬:“我們不是來抓你的,只是想問幾個問題,你先別慌。”
“我什么都不知道,問我也沒用!”宋秋萍抵著門,語氣冷硬。
杜公安見她油鹽不進,眉頭擰得更緊:“我們還沒說要問什么,你怎么就知道不知道?你要是再不配合,就跟我們回公安局說清楚!”
“我這些年沒犯過一點錯,你憑什么抓我?”宋秋萍反駁,語氣理直氣壯。
“我現在在查拐賣兒童案,你是華國公民,就有配合調查的義務!”杜公安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宋秋萍瞬間噎住,眼神閃爍了幾下,知道跟公安硬剛沒有好果子吃,終究還是松了手。
他們三人跟著她進屋,屋里又暗又小,家具破舊,墻角堆著雜物,一看就過得拮據。
宋秋萍拉過一把缺了腿的椅子坐下,沒好氣道:“有什么要問的,趕緊問,我還要做飯。”
杜公安看向何曉蔓和江延川,示意他們開口。
何曉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情緒,開門見山:“我們知道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今天來是想問問你,二十三年前,你有沒有賣給一對叫何大為、曾秀蓮的夫妻一個女孩?”
宋秋萍皺著眉,“我都多少年不做那行了,二十多年前的事,早忘了。”
“宋秋萍,你好好想!”杜公安咳嗽一聲,語氣鄭重,“當初你害了多少家庭,現在讓你回憶,是給你贖罪的機會!”
“我都坐了十年牢了,罪早贖完了!”宋秋萍提高了聲音,語氣不耐煩,“再說二十三年前的事,我哪記得清買主叫什么?”
江延川冷笑了一聲,“你坐牢只是抵了法律的債,沒抵得了那些家庭的債,你要是好好說這事就算了,你要是還嘴硬……”
他說著頓了會兒,眸光陰冷:“我不介意讓街坊鄰居都知道,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讓你往后在這巷子里待不下去。”
這話戳中了宋秋萍的軟肋,她出獄后換了住址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她的過去。
她氣焰滅了,連忙擺手:“我說還不行嗎,只是二十三年前的事,我真記不太清了,就光顧著賣孩子了,哪會記買主的名字啊,再說了人家都買孩子了,哪能還告訴我真名?”
她這話說得何曉蔓都覺得有道理,趕緊追問:“那孩子呢?你總該記得孩子的樣子吧?比如,有個女嬰長得很好看,細皮嫩肉的,比一般孩子好看很多。”
宋秋萍皺著眉想了半天,忽然“哦”了一聲,“你這么一說,我倒真有點印象,我是接手了一個女孩,長得特別白,眼睛又大又亮,跟瓷娃娃似的,漂亮得很。”
“當時送孩子來的是個女人,我還問她,這么好看的孩子怎么舍得賣,她跟我說,這孩子克家,留著不吉利。”
何曉蔓的心跳瞬間加快,追著問:“那你記得那個送孩子的女人叫什么嗎?長什么樣?”
宋秋萍眉頭擰了擰,過了會才道:“好像姓王,叫什么是真記不住了,人家賣孩子給我也不會對我說真名吧,不過我對這個女人的樣子有點印象,她要賣的那孩子我看著也不像她閨女,八成是她從別人那兒買來的,又轉手賣給我的。”
何曉蔓微微蹙眉,“你還記得她樣子?”
宋秋萍點頭,江延川也開口問:“那她長什么樣?你能說說?”
宋秋萍又努力想了想,“就是雙眼皮,圓臉吧,也不算太圓,鼻子也有一點高……”
說了一會,她也不知道怎么說,又道:“我也說不明白,反正就是有鼻子有眼的,但如果這些年她變化不大的話,我再見到她應該還是能認出來的。”
說著,她上下打量著何曉蔓,“你這么問,那個女孩,不會是你吧?”
何曉蔓索性點頭,“沒錯,就是我,我在找我的家人。”
宋秋萍沒想到竟然還有被拐賣的孩子來找她,只尷尬一笑,“不好意思啊,我真記不住以前的事了,不過我看那女人肯定不是你親媽,你回頭找著那人了,我倒是可以幫你認一認的,其他的我也真記不住……”
來了這一趟,其實也沒打聽到什么消息,但聽到她這么說,何曉蔓心里也松了一口氣,看樣子原主就不是她親媽賣的她,也算一種安慰吧。
而且,現在她百分百肯定了原主就是本市的人,那以后要找人范圍可就小了不少啊。
正想著,宋秋萍又忽然道:“我好像記得,你當時脖子上還有塊玉佩啊,估計也是你家人的吧,你可以拿玉佩去問問。”
何曉蔓沉吟,玉佩早在開啟的時候變成了她的胎記,她也沒有照片,不過這個她說不清,只點頭,“是有,不過我早弄丟了。”
宋秋萍:“那我也幫不上忙,反正我就記得這么多。”
何曉蔓見她也沒別的信息,便也不問了。
三人從里面出來,江延川看著何曉蔓,“你那玉佩有照片嗎?”
何曉蔓搖頭,江延川又問:“那還記得玉佩長什么樣子嗎?要是記得,我們直接登報吧,把咱們要尋親的信息登上去,再把那玉佩的樣子也寫上去,也比現在大海撈針要好。”
現在路都堵死了,何曉蔓也只能想到這個辦法。
三人離開了這兒,時間也已經中午了,以后還少了麻煩杜公安,所以江延川跟何曉蔓找了附近的飯店,請他吃了午飯。
吃飯的時候,江延川倒是沒吐了,只是吃得有點少。
吃完飯后,何曉蔓跟江延川去找了報社,把尋親的信息登記了,然后開車回部隊,到了基地門口,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有警衛看到他們,趕緊招了手,走上來,對江延川道:“江團長,營地門口有個女同志點名要找你。”
江延川一聽說是女同志,立馬擰眉:“女同志?有說叫什么嗎?”
那警衛員直接道:“她說她叫沈如意,還說你一定認識她。”
江延川聞言怔了片刻,隨后轉頭看著何曉蔓,“媳婦,我不認識她,我聽都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他不知道,但何曉蔓知道,沈如意就是這本書里的女主!